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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凯迪网络“建军90周年”主题征文获奖作品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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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编室 于 2017/7/28 10:46:35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猫眼看人
各位网友:

    大家好。

    本站4月8日发起的凯迪网络“建军90周年”主题征文活动,今天已进入尾声。经过专家评审的综合评定,最终从70余篇参赛作品中评选出一、二、三等奖。其中:

    一等奖1名   奖金1000元

    二等奖2名   奖金各800元

    三等奖20名  赠送凯迪社区皇冠会员2年

    对于选择邮箱投稿,但没有在凯迪社区注册账号的三等奖获得者,我们可将会员折合成等值奖金发放。

    感谢网友们的热情参与,同时恭喜以下获奖的网友。接下来,网站工作人员将尽快与获奖网友取得联系,请保持手机畅通,并配合凯迪工作人员提供相关个人信息,以便奖品、奖金的及时发放。如有疑问,可拨打凯迪24小时值班电话0898-68555596 或者私信 值班编辑05 确认。

    非常谢谢!

凯迪社区总编室

2017年7月28日




附:“建军90周年”主题征文获奖作品名单



    一等奖:

    放牛班记事………………………………………………………………………禹榕古珍阁

    http://club.kdnet.net/dispbbs.asp?boardid=1&id=12226975

    二等奖:

    射手………………………………………………………………………………长河饮马_徐佶周

    http://club.kdnet.net/dispbbs.asp?boardid=1&id=12216590

    军中斗士“遇见鬼”…………………………………………王冰(邮箱投稿,作品跟帖公示。)

    三等奖:

    社区投稿:

    我的军旅生涯…………………………………………………………………………醉鹰0

    http://club.kdnet.net/dispbbs.asp?boardid=1&id=12203410

    西陲雪营二三事…………………………………………………………………武士戈1927

    http://club.kdnet.net/dispbbs.asp?boardid=1&id=12227176

    难忘珠海甘蔗情……………………………………………………………………高射炮兵

    http://club.kdnet.net/dispbbs.asp?boardid=1&id=12201013

    雨夜惊魂……………………………………………………………………………天涯才子

    http://club.kdnet.net/dispbbs.asp?boardid=5&id=12210065

    鲜为人知的战场见闻………………………………………………………………枫叶2005

    http://club.kdnet.net/dispbbs.asp?boardid=1&id=12232785

    高阳台 寄国关旧友………………………………………………………………龙洲剑客

    http://club.kdnet.net/dispbbs.asp?boardid=1&id=12213666

    唐山抗震 救灾记忆点滴……………………………………………………………三三娃

    http://club.kdnet.net/dispbbs.asp?boardid=1&id=12311506

    邮箱投稿:

    我是一个兵——记我军存留时间最短的一个兵种…………………………………庄智娟

    连长和战马……………………………………………………………………………高玉芳

    只是梦归处……………………………………………………………………小爱情彼岸花

    外公的光辉岁月……………………………………………………………………高棕津

    军中儿女(血染的风采)………………………………………………………走好每一步

    回眸曾经的青春经历(会友、寻踪行纪实)………………………………………叶沛

    一枚军功章…………………………………………………………………………游剑峰

    普通一兵的战地日记………………………………………………………………周耀明

    凌明……………………………………………………………………………………吴坚

    邓三爹…………………………………………………………………………………友辙

    岁月难泯战友情………………………………………………………………………陈铁骊

    战争记忆的黑白底片,正是中国革命的红色基因…………………………………马进彪

    长津湖畔的较量………………………………………………………………………慕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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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28 11:24:04    跟帖回复:
       沙发
        军中斗士“遇见鬼”

        作者:王冰

        “遇见鬼”是我的同乡、军校同窗于建贵的“绰号”,虽然军营中不兴叫这个,但如果上帝把一个人秉性打造得像“绰号”一样传神,谁又能跟上帝对着干呢?

        “于建贵”就不如“遇见鬼”响亮传神,至少那时我们许多军校同学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口有“鬼”才。一次他军容不整,上衣兜盖没有翻出来,被学院的负责纠察的战士逮个正着。要知道在军校,担负纠察的战士,可不是好对付的;学员一旦被纠察通报,同样可不是好对付的。当年军校流行一句话:教员是爹(主要是教员决定考试成绩)、战士是爷(如果被战士纠察,轻则写检查、通报批评甚至有被退学的危险)、学员是孙子。于建贵见对方是个列兵,马上就镇定了起来,“教导”起这位小战士来:“学员着装规定和战士是不一样的,战士兜盖是放在外面的,我们学员是准干部,兜盖是要放在里面的。你好好干,争取将来也能把兜盖放在里面”。其实,那时的军校学员在校时穿的仍是战士服装,只有毕业授军衔后才换干部服。这名小战士果然被他“唬” 住了,连声说“对不起”。

        他嘴巴从来没有个把门的,一天到晚唠唠叨叨,就像串门讨街的流浪艺人随时能“触景生言”,说话不走大脑就能顺溜溜地“出口成章”,而且风趣幽黓,常惹得大家发笑。每天晚饭后,他都要表演例行性的“拿手戏”:神秘兮兮地背着手,从1班到8班逐个宿舍窜,如入无人之境。进屋后,双目圆睁,绝对目中无人,眼睛直勾勾地只盯着天花板,口中念念有词,一顿叽哩哇啦,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当我们把事先准备好的湿毛巾、臭靺子准备扔过去时,他却溜之大吉了。可没等大家回过神来,他又踅摸回来了,把头探伸进屋里——“哈哈哈哈”——几句周星弛式的怪笑,一转眼又没了人影。这时,大家总不由自主地慨叹:这个“遇见鬼”呀!

        他的嘴好像从来没有享受过休息的待遇。无论别人在说什么,哪怕50米之外有同学们在说话,他那句经典的“口头禅”总会遥遥地传来:“等一等,我来了。”就像看露天电影似,不管放什么片,先要占个座。

        一次晚饭后,教导员和管理员在炊事班后面商量杀猪的事,正愁找不着“杀手”,于建贵那句“等一等,我来了”又翩然而至。教导员赶紧招呼他过来。听是教导员的声音,他懵了。由于天色昏暗,他以为是同学在闲聊呢。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教导员问:“你会杀猪?”

        他答:“我会。”

        教导员再问:“真会?”

        他再答:“真会!”

        其实,他哪里会,他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教导员当即委以重任:“那好,杀猪的事就由你们班来落实。”

        他嘴硬得能咬断钢筋,回答得斩钉截铁:“是,首长放心,熄灯前保证完成任务。”

        军令如山。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班8位同学好一阵忙活,才把猪捆好摁在水泥板上。这时,我问他:“杀过?”他依然口吐铁钉地说:“小菜一碟,咱小时候就干这个出身的。”

        他提着杀猪刀煞有介事地低头摸了摸猪的心口窝,过一会,突然闭上眼,使出全身力气,一刀捅了下去。登时,猪血奔涌而出,嚎叫声渐渐平息。这时我们还不放心,就问他要不要再补上一刀,他显然很是不屑:“咱于建贵杀猪,向来一刀毙命。”

        谁也没有料到,等我们七手八脚把捆猪的绳子刚解开,那猪就像从梦中醒来,一跃而起,跑了。

        我们拼命地追呀追呀,折腾了近2个多小时才重新把猪摁倒,等全部把猪收拾利索已是次日凌晨。他竟然啥事也没发生过似的,有说有笑,和走我们一起干到大天亮,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羞愧来。整整一晚,大家收获了一身的疲惫,也收获了一条“心得”:说于建贵会杀猪——见鬼去吧。

        他身似“鬼”形——矮矮的、黑黑的、瘦瘦的,我们一逗他是“没长开的花骨朵”,他就会一手撩起衣襟,一手把肋叉骨拍拍得噼啪作响。当然最不服气的还是他那张嘴:“看,全是精骨肉。”然后摆出健美运动员的造型来。

        然而,他单薄的身躯里好像有使不完的劲,教室里门窗桌椅坏了他准能在午休时很快修好,双休日别人休息他准要去清理厕所、走廊……队里选拔人员参加学院运动会,他报名参加了最难啃的“硬骨头”——5公里负重越野。从此,他像拧足劲的发条,不知疲倦地训,半个月下来,人更黑更瘦。队里发给他的奶粉,他不吃,说要留着放假带给家中年迈的双亲。比赛那天,发令枪一响,他如一道“黑旋风”,很快就冲在了前面领跑。他每跑一圈经过我们队的看台,大家都报以最热烈的欢呼。最后一圈了、还有200米、100米……突然间,他放慢了速度,接着脚步踉跄,一下子扑倒在地,昏了过去。那时,我对这位平日里“油嘴滑舌”的老乡竟然突生敬意,写了篇《小花无名香溢远》稿件发表在院报上,狠狠地表扬了他一番。他看到后,竟然很害羞,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害羞;然后他又流了泪,还说辜负不了大家的厚望,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他流泪,第一次听他说对不起人的话。

        军校毕业后,我们分到了同一个师的不同团队。两个月后,我进了机关,他却以拼命三郎的精神铆在基层干得有滋有味,三年后当上了连长。我打去电话祝贺,他却说这才哪到哪,还得奔“将军”使劲呢。我嘴上损他“白日做梦”,心里却暗暗佩服这位军中斗士。

        一次,他突然从演习场给我打电话说腰痛腿麻,有种有劲使不出的无力感。考虑他带的连队担负演习尖刀连,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我当时也没太在意,劝他别太累了注意休息,实在不行请假彻底检查检查。这时,他又“开吹”了,说这次演习如何如何重要,他这个一连之长如何如何重要,好像参加演习的红军蓝军都让他一个人“包圆”了。直到演习结束,他才住进医院检查,最终确诊患上了强直性脊柱炎。我去医院看他,宽慰他很快病就会好起来的。他却平静地给我讲,这个病是“不死的癌症”,时间长了整个后背就可能变成一块“水泥板”。临告别时还不忘和我打趣:“得这病,死了也落个腰杆子硬的好名声。”

        去年,他向组织递交了转业申请报告,说自己再留在部队是个负累,并谢绝了领导和战友让他评残的好意。转业回到老家,当地军转安置部门充分考虑他的实际情况,准备把他分配到市公安局从事内勤工作,他却主动要求调换到所居住街道办事处工作。他说不管在什么岗位,干好力所能及的活就行了,这样也方便妻子照顾他。

        现在,每次我俩通电话,唠起军校和部队的事,他总也没完没了。他关心一起生活、战斗过的每一个战友的情况,他想知道他带着战士种的树长高了没有,他提醒哪台履带车该快中修了……当然,他最后总要并开玩笑地嘱咐我,要好好在部队干,等有一天他的儿子长大了送到部队,好让我这个当叔叔的照顾照顾。

        每一次放下电话,我的胸口总被一种厚重而深沉的东西冲撞着,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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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28 11:25:19    跟帖回复:
       第 3
        我是一个兵——记我军存留时间最短的一个兵种

        作者:庄智娟

        一

        我是一个兵,确切地说,我是一个“工改兵”,何谓“工改兵”?包括军人在内的很多人,对这三个字是陌生的。“工改兵”三字蕴含着我国一个兵种的历史。这就是组建于1966年8月、撤消于1983年11月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基本建设工程兵(简称基建工程兵)。由于存留时间只有短短十七年,故鲜为人知。将近半个世纪过去,从网上能够查到有关这一兵种的相关资料。

        按以往惯例,我军新组建兵种,一般都是在其他兵种的基础上组建的,如空军是由陆军第四野战军组建,海军由陆军第三野战军组建。唯独基建工程兵不是由其他兵种组建,而是由施工队伍组建的。中央将国务院所属各部包括冶金部、煤炭部、水电部、化工部、建工部、交通部等部的部分施工队伍整编为基本建设工程兵,官方文件称这一整编为“工改兵”。第一批基建工程兵部队(1支队、21 支队、41支队、61支队、81支队和851大队)组建于1966年8月1日。基建工程兵的政治委员谷牧、主任李人林。受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双重领导。

        在冶金部十几个建设公司中,第四冶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四冶公司)技术力量较强,因此中央选中四冶公司作为冶金部工改兵的试点单位.当工改兵的文件传达后,全公司上下欢呼雀跃,广大职工踊跃报名参军。适逢其时,正在四冶公司工作的我,也于1966年8月1日工改兵参军,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第一支队中的一员。后因为夫妻两地分居的原因,我和这支队伍共进未共退,但八年的军旅生涯造就了我人生中多彩的一页。

        如果说1966年5月16日,著名的五•一六通知,标志着文革的开始,那这支17年短暂历史的兵种,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在文革中度过的,其动荡混乱是不可避免的。更由于这支队伍是直接由施工队伍改建而来,在文革十年中,发生了很多鲜为人知的奇事轶闻。作为亲身经历的当事人,写出来以留下历史的一页。

        二

        冶金部四冶公司当时的建设项目是冶金部最大特殊钢企业——长城钢厂,长城钢厂建于李白学士的故乡四川省江油县。四冶公司是甲方,长钢是乙方。由于三线建设提倡的是先生产后生活,因此四冶公司于1965年开进江油时,除了总公司机关的办公楼是当地的一幢旧大楼外,下属分公司的办公室和两万多职工与家属都是借住农民的房子。一时大街小巷都是四冶的职工和家属,当地的经济因此骤然繁荣。工改兵后,一夜之间,小城里满街都是身着绿军装的军官和战士,蔚为壮观。

        1966年开始的文革以动乱著称,解放军是社会上最受尊重的群体,无论干部还是工人,谁不想在这动荡岁月里,穿上一身有保护色的军装,让自己的父母、配偶、孩子都能进入军属行列。按我国的体制,干部参军后身份是军官,工人参军身份是战士。对机关科室和基层干部来说,不论家庭出身好歹,除了运动中已被揪出的“黑帮”、“黑线”人物外,每个人都高高兴兴地填写了入伍申请表。当时的干部尤其是技术干部,家庭出身非无产阶级居多,如果认真的按军官的标准来审批,绝大多数干部都不合格。而这些不能参军的干部,在完成工改兵工作后,肯定得马上调走,大量熟悉业务的干部流失,改成军队编制后的司、政、后(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的简称)机关的工作必然因此而瘫痪。在这种现实情况下,只能放宽审批条件,即使家庭出身是是地主或者资本家的干部,只要直系亲属中没有关(关押)、管(管制)、杀(镇压)的,基本上都能光荣入伍。

        相比干部,工人参军的政治条件就严格些,有的一家人里,哥哥是干部参军了,弟弟是工人却没有批准。工人参军,最不好办的问题是年龄问题。全公司的工人中,从十几岁的学徒工到五十几的老工人,各个年龄段都有,这是正常施工队伍的梯队。年轻人好办,绿军装一穿,皆大欢喜。四、五十岁的工人怎么办?让他们参军,解放军队伍里哪能有那么老的战士?(当时的军装上衣,干部是上下四个口袋,战士只有上面两个口袋,是官是兵,路人一目了然。)而且这些老师傅个个老婆孩子一大堆。当初工改兵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地方施工队伍在其施工期间,因家属拖累较大、跨区域调动困难等因素带来的一系列矛盾。”按上述目的,是不能批准他们参军,但不批准他们参军,则意味着这些工人即将离开部队被安排到其他施工公司,而这些四、五十岁的师傅们大多是六、七级甚至八级工,一个个都是施工时不可或缺的技术骨干。这些骨干一旦流失,施工无法进行,批不批准这些老工人参军,当时很有些争论。冶金部和原企业的领导认为,基建工程兵与一般工程兵不同,而冶金建设的工程兵又大大复杂于其他石油建设等工程兵。我们从辗转得来的信息中,听到领导们是这样说的:开掘石油,只要在地下捅个洞,石油就会汩汩地冒出来,建钢厂,则不论是炼钢、轧钢、锻钢等高温主体车间,还是锅炉房、氧气站等辅助车间,都是来不得一点差错的,不然试车或者生产过程中会机毁人亡,所以现有的技术骨干无论如何不能放走。一句话老同志必须参军。

        后来也不知道上面到底把参军的年龄放宽到多少岁,总之大部分老工人都入了伍。只是女兵条件较严,凡是已婚女工都不批准参军。

        三

        虽说参不参军,当兵还是当工人,工资级别不变,原来拿多少钱参军后还是拿多少钱,但拖儿带女的老工人,报名也十分踊跃。光荣自不必说,物资供给也还是很诱人的。工改兵的干部只发棉、单军装和单帽、棉帽,工人参军则一律和正规部队新参军的战士一样,不管从十几岁的学徒工到五十几的老工人,只要批准入伍,春秋两身单军装,冬季一套棉衣裤两套罩衣裤,一套绒衣裤,还有白色的内衣内裤、单帽棉帽球鞋皮鞋袜子、棉被被套褥子床单枕套等等一应俱全,大衣倒是几个人合一套,供放哨时穿。按当时工人戏谑的说法是,可以光着身子去当兵,部队什么都会发给你的。而且以后每年还有单衣棉罩衣发。60年代正是物资相当匮乏、布票棉花票供应十分有限的年月,中、老年工人家里孩子多,刚从三年灾害时期过来,哪家不缺衣少穿?就冲这一大堆衣被鞋帽,老同志谁不想参军?参军后的老同志本着一贯节俭的习惯,除了正式集会,施工时都穿当工人时发的蓝工作服,省下的军装剪裁改短的让老婆孩子一家子穿。不佩戴红领装、红帽徽的一片军绿,是当时公司子弟校的一道风景线。老师说,谁的爹参军,谁的爹没参军,只要看看学生的穿戴就清楚了。一人参军,全家皆绿。

        企业工改兵为军队,每天出操训练是军人的必修课,然而这必修课,只限于单身职工,有家的职工分散居住在江油农村,无法参加军训。由于工改兵的过程相当仓促,大多数的新军官和新战士,没有经过强化训练,军人意识很薄弱,更因为拖家带口的生活所需,一些昔日的生活习惯很难改变。逢到赶集天,军人们和老乡三分五分钱的讨价还价、用粮票换鸡蛋鸭蛋,至于左手一只鸡,右手一筐菜,都是集市上极其普遍的现象;买来或换来的鸡蛋一时没有容器,摘下佩有红五星帽徽的军帽,翻转过来装鸡蛋也并不鲜见。老乡们笑说:“这是啥子解放军呵?”旁边有人会轻视地说:“工改兵嘛。”

        其实这也不能怪这些战士,当时实行的是低工资政策,一些58年大跃进时期参加工作的工人,由于很长时期没有调整工资,至六十年代中,年过三十,不管技术是否熟练与拔尖,一概都是二级工。在四川二级工的工资是37元3角9分。有一次一位工改兵战士探亲在西安转车,因为敞胸露怀军容风纪不整,在西安马路上给当地检查军容风纪的部队纠察遇上,除了批评而外,还问他是那支部队的,这位战士不假思索地回答:“3739部队”,纠察见他回答如此利索,当即一本正经地记了下来。根本没想到他完全是在瞎掰,回来一说,大家笑个不止。原来他是把自己工资的数字作为部队的代号。“3739”部队是当时二级工战士群体的自嘲。

        同年,部队从农村招收了一批义务兵,这样一来,部队里既有老部队来的拿军队级别工资的干部,也有拿原有企业工资级别的工改兵干部战士,还有拿津贴的义务兵;第二年开始,从大中专学院招了一批毕业生,按部队级别起薪,工资类别五花八门,谓之“老人老待遇,新人新待遇”。          

        四

        施工队伍改为工程兵,虽然原企业的大部分领导也一个个穿上了军装,当上支队长(师长)、大队长(团长)、区队长(营长)、中队长(连长),但想依靠这些从没受过军事训练的新军官把这支队伍带成像模像样的军队,肯定是不行的。因此在工改兵前的66年7月,中央军委从铁道兵中调来搭建师、团、营、连和机关参谋、干事等全套领导班子的三百名军官,作为种子,来四冶公司完成这一工改兵任务。初时大家对派人来组建工改兵队伍的老部队干部,由衷的表示欢迎,希望老部队的同志和原企业的领导班子能精诚团结,做好工改兵的工作。然而由于时值文革期间,社会上派性极度膨胀,这种膨胀的派性斗争必然会反映到工改兵部队。铁道兵老部队才进四冶公司不久,为安排座次,新领导班子与原领导班子发生争执,双方都希望自己的人马往高一级安排,连级升营级,营级升团级,至不济也希望副职升正职。最后在上级领导的协调下,大致是老部队来的干部任师、团政委、教导员、指导员等政工干部的正副职,师长、团长、营长、连长等正副职由原企业的干部担任。本来属于领导班子内部安排的矛盾,一般群众都不可能知道,但在文革期间,几乎没有什么保密可言,什么我们原企业的领导吃亏了,你们铁道兵来的占便宜了等等,都在大字报和批斗会上抛了出来。不仅如此,还在公开场合互相攻讦。原企业的领导班子看不起老部队来的同志,说他们只会喊喊“立正”、“稍息”,除了领领操,跑跑步外,什么业务都不懂,并说这些来改兵的干部是铁道兵里处理下来,本来全部是安排转业的,现在工改兵来四冶公司,神气活现的做太上皇;而老部队的同志认为原企业的干部散漫,没有军人素质和组织性纪律性, 而且一个个都是四清运动中有问题的四不清干部;更有文革初期被揪出的原企业的“黑帮”、“黑线”人物,也鸣冤叫屈到处告状,有的还成立了“全无敌”、“飞鸣镝”等林林总总便衣造反组织……局面本来已经够乱的,再兼林、江集团在运动中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反映到基层,则是烙烧饼似的,今天这派得势,明天那派掌权,“左派轮流做,明天轮到我”。领导班子里,今天你是走反动的资本主义道路的走资派,明天摇身一变又成了发号施令的革命领导干部;群众队伍里,今天批斗会上,你被撕去领章帽徽是“黑帮”,明天你所在派系得势,马上成了又平反又戴大红花,接受“学习”、“致敬”的好同志。 “春秋无义战”,是当时混战的最确切的诠释。我连有一位铁道兵来的覃姓连长,因为脸上有麻子,大家背后都称他为麻连长。不知怎么给造反派打听到麻连长是解放战士(解放战士是指在战争中被俘虏的国民党兵,经教育后加入解放军),有这段当过国民党兵的经历,加上文化不高,平时说话中不太注意,麻连长一时也被打成“黑帮”,台上挨打,台下劳动,苦不堪言。后来形势翻转,师党委给“黑帮”平反,“黑帮”们提出,为有一个永久的证明,要求党委给每个被平反者发一枚平反纪念章,党委同意了。有同为“黑帮”者告诉麻连长,要给他发平反纪念章了。麻连长是老部队来的干部,不屑与这帮原企业的“黑帮”为伍,因此傲然地说,我不要什么平反纪念章,你们硬要发给我,我马上把他扔到茅坑里去。没几天平反纪念章发下来,麻连长傻眼了,纪念章的正面是毛主席的头像!这一下祸闯大了,把毛主席扔到茅坑里去,真正的是“罪该万死,死了喂狗,狗都不吃。”(这时当时流行的谚语)。于是单为这句反动透顶的话,麻连长重又被批斗挨打,闹了好一阵。其实麻连长在本连大多数官兵和职工中,口碑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很少整人。一次他在全连大会上讲话,下面有调皮者拿他打谜语:谜面是“连长作报告”,打一成语。猜来猜去,当有人猜出来是“群众观点”,大家在底下哄堂大笑。会场秩序被搅乱,麻连长当即批评了。会后有好事者把“群众观点”的说法向他汇报,他听后笑笑也就算了,并没有利用职权追查。看着他挨打,本连队的战士和职工都有些难受,但此罪太大,谁也不敢出援手。

        尽管这支工改兵队伍“怎一个‘乱’字得了”,但幸而乱只乱在部队内部。文革初期,中央军委明确规定,部队不介入地方上的文化大革命,因此内部闹归闹,没有参与地方上的武斗。四川的武斗全国有名,即使是小小的江油县,地方上两派也是拿了铁钎长矛,攻过来打过去没完没了的群殴不已,还发生过一起将一个65年毕业分配来长城钢厂大学生打死的流血事件,此人叫熊赤兵,文革中当了造反派头头,上京告状,曾被被江青、陈伯达接见并合影,因此回来后,一付老子天下第一革命舍我其谁似的派头,恶整对立组织的干部和群众,对立派对他深恶痛绝,组织人员冲进造反司令部老巢,将他拖出来活活打死。在当时的江油,长城钢厂和四冶公司是两家直属中央的大型企业,各有职工家属数万人。长钢武斗打得不亦乐乎,而改为军队后的01部队相对稳定,在地方上发生武斗时,这支工改兵不久的部队还一度还被委派去制止地方上的武斗。长钢“7.11”大武斗时,听参加制止武斗的战友回来说,一位女职工见自己丈夫被带钩的长矛刺伤,连肠子都被勾了出来,发疯似地抓过别人手中的铁棍朝对方冲去,幸被他们硬拖拖住,并紧急组织人员将她丈夫送往医院,避免了又一场惨剧。可能当地驻军数量有限,因此类似的行动有几次都是让这支“工改兵”部队去。以军绿色的人海战术制止武斗、运送伤员,应该说还是卓有成效的。就这样,地方上对这支部队开始由不屑变为尊重。当地人都说,四冶公司若不是工改兵,也卷进派性的武斗,小小的江油,更是要翻了天了。

        五

        工改兵工作结束,原定是要尽快的处理这些不够参军资格的职工,可是由于文革的缘故,各单位人事部门都处于半瘫焕状态,谁家都无法大规模进人。于是在这支工改兵队伍里,军装和便衣(这是未参军职工的自称)共处了好多年,一直到70年代初,才开始工作调动。本来是只调动未改兵的职工,让人没想到的是,已经参军多年的工改兵们,有的也纷纷甚至强烈的要求转业和退伍。一些出身不好的工改兵干部,在部队里感到压抑,特别是碰上个家庭出身是苦大仇深贫下中农的老部队领导,三天两头的敲敲打打,处境不啻是在社会上的地富反坏右;很多工改兵要求离开部队的最主要的是两个原因,老同志们是因为身处部队,孩子的就业问题无法解决。在过去的施工公司,子弟长大了,一批批地招进本公司当学徒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现在是部队了,没有一个部队可以随随便便地把子弟直接招进本师本团当兵的;而对一些年轻同志来说,既当了军人,结婚必须经过上级外调和批准。如果未来的配偶政治条件差,批不准,婚就结不成了,若想结婚,除非脱下军装。分居两地的未婚夫妻,因此而感情嬗变分手的也有几对,同处一地的,虽然感情不致变化,但也有同处一地的麻烦。某连一对师徒,相恋日久,工改兵时,男方参军,女方没参军。要说两人的家庭出身都不算很差,只是女方有海外关系,平时海阔天空地吹嘘不当一回事,可文革期间,海外关系简直就等同于污点。虽说男方仅是位仪表工,不是什么机要岗位上的人物,按说普通的海外关系原不该成为他们结婚的障碍,可由于指导员看不惯女方一副上海小姐的派头,再加上男方和指导员争吵过几次,所以指导员就在从中作祟。基层不同意,团部不开结婚登记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就无法登记,而腹中的孩子又等不及的要出世,于是两人就不管不顾,接来老岳母,借个农民房子,同居了再说。指导员大会小会的批评他们是“非法”结婚。孩子出世后,因为哺乳,被带到连队,有人问当父亲的,你儿子叫什么名字,父亲气鼓鼓地说:“叫‘非法’”,一时在连队引为笑谈。隔了若干日子,孩子大了,被妈妈带到连队,有见过孩子的惊呼:“小‘非法’都这么大了?”孩子妈妈不乐意了:“什么‘非法’,我们是合法的。”她的说法也没错,因为当时社会上是承认事实婚姻的。

        处理调动时,男方坚决要求退伍。尽管他技术不错,是连队的中坚力量,主持施工的副连长一心要留他,鉴于上述情况,他当然不肯留。包括小‘非法’在内,全家一起被安置到在崇山峻岭中建造攀枝花钢铁公司的第十九冶金建设公司,这还是结果比较好的一对;另一对就惨了,男方工人家庭出身,入了伍,而女方的父亲是被镇压的地主。这样的政治背景,部队绝对不会批准他们结婚的。但不幸也是未婚先孕,这两位就没有前述的那对胆大。尤其是女方,父亲是被镇压的恶霸地主,地主婆母亲跟随她生活,虽然本人甚是聪明能干,但在这动辄得咎的年月,一直战战兢兢的过日子。此时已经风传部队有将类似情况的家属遣返回农村的消息,本人言行再稍有不慎,极有可能连同母亲一起被清退回老家。尽管双方相爱已有时日,但此时若公开她与男友的恋情,一贯极左的指导员,完全可以办她个“色情勾引军人”的罪名;至于未婚产子,更有被开除的危险。无奈之下,只能找一个曾追求过她,且直系亲属中也有关、管、杀的同事李代桃僵,双方都是非军人,结婚不成问题。然而孩子生下来后,纸包不住火,两口子天天吵闹不休。生子不久,他们都被安置到地方企业,但传来的消息是他们离了婚。孩子的生父因未被批准退伍,且后又随部队辗转去了东北,依然无法结婚。女方三十几元钱的工资,带着母亲和孩子生活,备尝艰辛。后因离异双方政治背景实在太差,都难以再婚,两人重起复婚之念,复婚后,为了这个不该来到世上的黑孩子,依然天天吵闹。女方怀孕后,男方执意要把黑孩送走,为了减少家庭矛盾,也为了能让孩子不再遭罪,女方无奈只能同意。经人牵线,孩子被送到一家条件很好的人家,说好从此断绝来往。当母亲的接受了骨肉分离的事实,可从孩子一落地就带孩子的外婆接受不了,孩子是乘她离家之时送走的,当她回家看到孩子不在,哭得死去活来,很长一段时期痛不欲生,求爹爹告奶奶,甚至跪地求人,要求再见孩子一面。领养孩子的人家发了善念,允许外婆来看一次,然后一刀两断。婆孙见面,悲喜交加,不懂事的孩子高兴地留外婆跟他一起住下,他告诉外婆,说这里的爸爸对他很好,从不打他骂他……外婆见到外孙,虽然放心了,然而因为知道此一别无异永诀,一步一回头的情景,让陪同的人也十分惨然。孩子的生父得知儿子被随意送人,大为气愤,可一则千里迢迢,再则三十几元钱的工资,他又有什么办法。

        当年决策工改兵的庙堂人物,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一决定,会衍生出一个小小人物的悲情别离。

        六

        七十年代初清理裁员时,除了原四冶公司的经理、后任一支队支队长(相当师长)的陈冀(抗日战争期间任江苏某镇特区区委书记)被打倒,安排在连队里跟随战士同吃同住同劳动外。其他的“黑帮”和职工及不少军人都被调离部队。文革时的派性必然会影响这一工作的正常进展,很多领导干部在处理队伍时,有明显的排斥异己现象,第一批裁员安排的地点是条件十分艰苦的渡口市(即后来的攀枝花市),一些大权在握的领导,把与自己关系不好的本不该处理的干部和战士处理走了。等到乱哄哄的裁员清理结束,重新开始正常工作时,发现很多熟悉业务的骨干流失了,队伍的技术力量大大削弱,虽然有新毕业分配来的大中专学生和从农村招来的新兵,但一时很难接上班。好在文革期间,工程进度安排并不紧迫,反正干部到点上班,战士排着队上工,干多少算多少。更由于那时所有的规章制度都被指责是“管、卡、压”,没有经济核算那回事,材料想领多少就领多少,以致浪费惊人。才用了几枝的整包电焊条丢在工地上,日晒雨淋全部锈蚀,按北京设计院一位老工程师的说法,这种锈蚀的电焊条,在工地上转一圈,随随便便可拣一大箩筐,而丢弃的结块的整袋水泥,给农民盖几层楼的房子都够了,他说他干了几十年,从来没看见过如此惊人浪费的工地。。            

        以部队体制来进行施工,军事化反而制约了施工进程。比方原来企业施工,说八点上班,不管有家的,还是单身的,大家八点前都到达工地,而改成部队,按作息制度,却是八点才开始集合,然后再整队到工地。后来有了一个小时的“天天读”(即每天早上一个小时雷打不动的学习毛主席著作),只能等九点天天读结束后再集合,稍息立正向右转起步走,到工地时间已过了将近二十来分钟。下班也是如此,为了保证连队整点开饭,下班只能提前。不管工地与营房的距离是远是近,来回四次,在路上起码耽搁一个多小时的上班时间,老同志说,这样上班能出多少活?

        老同志们是本着拿工资就得干活的质朴的思想,除了领导班子瘫痪,施工实在无法进行,大家打打扑克混日子外,能干活还是干活,因此尽管施工拖拖拉拉,每天总还有些进展,由于技术力量单薄,工期一延再延。但最终,炼钢、轧钢等车间还是一个个相继投产。只是投产归投产,隐患甚多,就像一幢到处开裂漏水的新房子一样,仅仅是可以住住而已。作为乙方的长城钢厂,对部队的施工质量和原材料的浪费当然是很不满意。可如今已不是甲、乙方企业签定施工合同的年月,再加上文革中的规章制度一概被视作是该砸烂的旧框框。交接会上,长钢一二三四的提了一大堆意见,循旧例,不签字,不接收移交清单和施工图纸,要求部队留下人马,处理好善后再办交接。但今非昔比,01部队已受命去东北参加鞍钢本钢扩建,部队开拔,你敢拦着军列不让走?至于不接受施工清单和图纸,好办,贴几张邮票,哪怕只有咫尺之遥,从邮局寄过去就是,还怕你退回来?(当时连邮局都奇怪,这么几步路,送送过去不就是了?干嘛又是包扎又是挂号的那么费事)。提起这支施工部队,长钢人很有些哭笑不得。

        七

        工改兵这一新生事物,到底是好是不好,褒贬不一。但在当时我们这批工改兵的干部和战士心目中,都一致不看好。大家认为搞重工业建设技术含量极高,不能搞大哄大擂的大兵团作战。按老同志说法,过去年轻人进企业,无论当电工、钳工、还是气焊、电焊工,必须先吃三年萝卜干饭(即当三年学徒工),即使三年期满,也还不能独当一面,需再经若干年的磨练,才能挑大梁。而对部队而言,从来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服役三年期满,如果没有提干,就该复员回家,没有说当兵当个七年八年的。技术力量培养不出,技术人才留不住;再则施工讲究的是配合,每年一次的退伍、复员和新兵进营,人事更迭频繁,那还谈得上配合默契,施工队伍的技术素质没法提高,施工质量如何保证? 可工改兵是毛主席亲自批准的,谁敢否定?大家有看法也只敢私下议论,公开场合沉默是金。倒是领导干部们出于逢迎上面的惯性,对工改兵齐唱赞歌,大有请旨向全国推广、再改建几个支队伍的意向。工改兵试点工作到底成功还是失败,当时中央委派政委谷牧同志下基层作调查,我们事先得知谷牧政委要来我们支队巡视。那天,在去总降压变电站上班的路上,我和这位首长在山坡上不期而遇。虽然我不认识他,但看支队大队级的领导干部如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他,不问而知是谷牧政委。一大群人与我相向而行,由于是在不同高度的坡上,并非走个正对面,因此我也没有按部队的条例向他们行军礼,他在高坡上很客气的俯首向下先打招呼:“上班去啊?”我点头笑笑。他看见我穿四个兜兜的军装,身上又配着电工工具带,笑着说了一声:“啊,还是技术员哪。”下班后,我向战友们道及此次邂逅,他们问我:“你有没有把大家的意见反映给他?”我说:“我敢吗?”

        谷牧政委回去如何向中央汇报,我们当然无从知道。若干年后,我离开了部队,再过若干年,1983年,我从战友的信中得知,他们已经全部兵改工,作为企业参加蛇口建设。

        1983年那正是小平同志主持党和国家工作,最讲究的实事求年代,基建工程兵在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于组建17年后退出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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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28 11:26:36    跟帖回复:
       第 4
        连长和战马

        作者:高玉芳

        新四军军骑兵连长乌斯荣是响当当的战斗英雄。人们不光敬佩人,对他的坐骑也羡慕不已。他先后有两匹战马。名字都叫闪电。一匹是西洋马,一匹是东洋马。在以蒙古马为主的队伍里,人高马大明显高出一头,威猛无比。

        一,闪电牺牲

        乌斯荣曾是内蒙王府少爷。从小酷爱骑马。十二岁开始参加草原那达慕赛马并屡屡夺魁。十八岁时,王爷送给他件特殊生日礼物-------西洋赛马闪电。从此一人一马形影不离。不久抗日战争爆发,还是高中生的乌斯荣投笔从戎,骑着闪电参加了新四军军‘红色哥萨克’骑兵团。

        在晋东南战场,红色哥萨克骑兵团的对手是日本神田骑兵联队。神田在喜峰口战役、忻口战役率马队疯狂杀戮。为此,天皇特意颁给他一匹黄色东洋马,赐名‘战神’。

        在一次战斗中,新四军军骑兵连和神田骑兵中队狭路相逢。乌斯荣挥刀领头向日军冲击。身后战士马蹄咚咚,杀喊震天。马刀的森林很快把日军劈盖。转眼间,300个骑兵鬼子被砍死一半。乌斯荣迎头遇到了神田。两人挥刀劈刺,,神田跟不上乌斯荣的快刀节奏,躲闪不及,被乌斯荣劈伤左臂,翻身落马。

        乌斯荣回马冲到近前举刀要砍。神田已掏出手枪对准乌斯荣。战马闪电瞬间意识到危险,立即腾起前蹄仰身直立,用身体遮住背上的主人,挡住了神田的枪弹倒地死去。等乌斯荣从马身下抽出被压住的腿,只见神田的黄马迅速趴下,待神田爬上去,黄马原地腾空拔起,逃之夭夭。

        乌斯荣埋葬了爱马。他不吃不喝,在它坟头守了三天三夜,谁也劝不回。

        团长特地赶来,到马的坟前三鞠躬。看着难过的乌斯荣,不规劝,也不批评。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默默递给乌斯荣。乌斯荣接过看了不由一愣,这是团长同妻子及四个子女的合影。全家挨在一起,其乐融融。团长这是?-----

        团长告诉他,半月前,他妻子儿女在日本飞机大轰炸中,全都被炸死了。

        唉,乌斯荣拳头擂了几下脑勺。比起团长,自己这痛苦还算啥!他二话没说就跟团长回到连部。瞅见了团长带来补充的几匹马。让乌斯荣先挑一匹。乌斯荣挨个看了后摇摇头。

        团长说:臭小子,你挑媳妇呐这么挑剔!俗话说,骑着马找马,不满意,找到了好的再换嘛!

        二,闪电活了?

        过了俩月,乌斯荣接到命令。兵工厂遭敌骑兵中队袭击,让他火速援救。他带队及时赶到,把神田大佐的骑兵中队团团围在村头。霎时,杀喊声震天。刀光血影中,日寇的骑兵几乎全被砍落马下。不料,一匹彪悍的黄骠马飞如闪电,竟独自闯出众围,带着神田向乌斯荣这边逃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乌斯荣跨着警卫员的坐骑,迎头截上去。那黄马低头闯出了包围圈,刚开始扬头奋蹄。没想到迎头又飞来八路军坐骑。它一愣,身子略一闪,露出破绽。乌斯荣的马刀已到近前。凭双方速度,只要乌斯荣轻轻一抹,黄镖马的头就会滚落地面。就在雪枫刀接触黄马脖子的瞬间。乌斯荣突然改变了主意,急速把马刀收回。黄马趁势冲了过去。

        原来乌斯荣本想活捉神田,所以才想杀他坐骑。可近距离关键时刻,乌斯荣发现那黄马的外形,奔跑的姿态和无与伦比的速度,同他死去的闪电太相似了!好一匹漂亮的东洋大马呀。他动了恻隐之心,不由抬手放了一马。

        乌斯荣调转马头猛追。那黄马一溜烟尘把他甩开半里地。乌斯荣这才掏出手枪一甩,啪,神田应声落马。黄马落荒而逃。

        乌斯荣翻身下马,让警卫员牵走。他把神田尸体拖到一棵大树下。自己悄悄爬上树。

        不多时,黄骠马果然返回了。它警惕的四处张望了一阵,大概没发现动静,就飞奔到神田死尸跟前,用嘴轻轻拱他,不见动静。它叼住神田裤带。想把主人拖走。没想到树上神兵天降,背上嘭地一沉。乌斯荣跳在它背上,抓住缰绳。平时这御封‘战神’马何等神气,除了神田无人敢骑。黄马又惊又愤,立即扬蹄打了个‘立柱’。把还未来得及穿镫的乌斯荣摔下。奋蹄急奔。

        乌斯荣落马时紧紧挽住缰绳。黄马拖着倒地的乌斯荣狂奔,乌斯荣明知危险,如果不松手,弄不好会被拖死。但他舍不得撒手:这匹马,是他除了闪电所见过最好的马,松了手,可能再也没机会捉到它。

        这倒象古代的一种刑罚。人被捆住双手,被马拉着游街示众。枣红马为了甩掉陌生人,好像专捡着让他难受的去处狂跑:趟过荆棘林,荆棘划破了棉衣,似无数颗钢针刺着他。涉过小河,河水冰凉刺骨,身子淹在水中,呛得他一阵阵喘不过气。踏过尖厉的碎石。石头硌着前胸,火辣辣的的疼。马尚飞随时可以松手不受这份罪,可他心里明白:一松手马儿一逃,上哪儿再找这东洋大马?

        黄马终于跑累了,停下来忽忽喘气。通讯员赶到,看到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身躯。他眼泪吧嚓地呼喊连长。好久,乌斯荣才悠悠睁开眼,肿胀的脸挤出一丝微笑,冒出句话让通讯员一头雾水:闪,闪电回来啦------

        三.较量‘闪电’

        乌斯荣住院没两天,就裹着满身绷带偷偷跑回营地马棚。看望自己的‘准坐骑’。为纪念死去的爱马,给它起名也叫‘闪电’。没想到此‘闪电’非彼闪电---对他很排斥,呲牙嘶叫,扬起前蹄踢打。乌斯荣并不在意,牵它到村外遛马,他紧勒缰绳,试着跨上去。奇怪,那马并没有反抗!这种极具灵性的战马一般不让陌生人骑,它会疯了般的前窜后跳,直到把你甩下来。

        闪电’一溜小跑。经过一片矮树林时,它突然不听指挥,闪电般钻进树林,向一棵低矮的横树杈奔去。乌斯荣顿时明白:狡猾的家伙,原来是想借树杈给我来个空中截击,把我扫下马!眼见大树杈应面挡来。乌斯荣身子一侧,来了个蹬里藏身,人躲到了马肚左侧。躲过这一劫。那马见此招失灵。撒腿向一大树右侧冲去。它想借树干把乌斯荣顶下来。乌斯荣见事不妙,一低身,从马肚下面穿过,趴到了马身另一侧。

        那马见甩他不成,嚎叫长嘶,狂躁已极,竟奋蹄向断崖飞奔。乌斯荣大惊:不要命的家伙,想跟我同归于尽!好烈性!对不起,只是目前我还不打算当烈士。再说,这样骑马摔死当烈士也不够光彩!

        眼见快到悬崖边,乌斯荣急中生智,脱掉棉袄往马头上一罩,两胳膊死死搂住蒙面的马头。马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出气不畅。不由马失前蹄,被乱石绊倒在地。

        经过这番折腾,马儿的锐气受挫,身心疲惫,乖乖驮着新主人回营。

        此后,乌斯荣把慰问他的一箱日本肉罐头打开。天天给‘闪电’加餐。每天带它村外遛马。在村外小河边,乌斯荣经常为它洗澡,用马刷细细刷理它的鬃毛。‘闪电’慢慢接受了乌斯荣。当他走进马棚。马儿会高兴的摇尾,点头。

        人和马刚熟识不久,就迎来了一场伏击。乌斯荣带领骑兵连埋伏在山顶。山沟里走来了日军的辎重队伍。那嫩绿的军装,红白相间的膏药旗,阵阵马嘶伴着羲里哇啦的日语,触动了‘闪电’的神经,大概朦胧中它想起过去熟悉的环境。只见它长啸一声,纵身跳起来,就要向山下奔去。把攥着缰绳的乌斯荣也带出掩体。马嘶声惊动了山下日军,一阵机关枪扫过来。

        你找死呀!乌斯荣赶紧把马推倒,扑上去死死压住。立马发出进攻的信号弹。

        战斗胜利结束了,但乌斯荣的脸阴雨密布。幸亏对手是敌辎重队,战斗力不强。若是伏击敌人主力,闪电一折腾,提前暴露自己,会给战斗造成多大麻烦。回到住地。他把缰绳扔给饲养员兼兽医老胡说,这家伙阵前闹事,给我关它三天禁闭!

        老胡不敢多问:没听说过,一匹军马如何关禁闭?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在马厩里,把闪电缰绳拴得短之又短。每天只喂草不喂料。不遛它也不给它洗澡。乌斯荣说到做到,尽管思念马儿,他硬憋了三天不去马厩。直到第四天一早,乌斯荣才忍不住跑到马厩。马儿见了他,激动的打着喷嚏。欢快的嘶叫,挣着缰绳把头往乌斯荣脖子上蹭。乌斯荣绷着的脸才绽开笑容。又带它去河边洗澡。亲自在河里捞鱼模虾,回去给闪电煮熟吃。并开始了各种高智商训练。

        四.闪电亮了

        一天,乌斯荣接到任务,亲自送总部首长过封锁线到延安。回来时,半路和鬼子巡逻队遭遇。他身负重伤。咬牙策马逃脱到山坡,昏迷后摔趴在地上。

        ‘闪电’用嘴拱拱他,不见动静。伸舌头舔他眼睛,不见张开。急得它乱转。忽然,它用嘴叼住主人的裤带,叼着他走向两块岩石。两块岩石约一米高,相距不到一米远。‘闪电’把乌斯荣身子搭悬在俩岩石上。自己趴下来,前后腿几乎成180度,艰难扑伏前进,慢慢爬到两岩石中间。才弓身站立,乌斯荣的身体就自然搭在了它背上。一路上,‘闪电’驮着乌斯荣饿极了,啃啃路边的树皮、草根。渴了,就舔舔车辙沟里带冰碴的脏水。硬把乌斯荣一条命捡了回来。

        乌斯荣住院一星期后。兽医老胡来看他,报告了‘闪电’得病的消息。原来,自驮乌斯荣归来后。它就不爱吃东西。后来,肚子胀大。圆鼓鼓的象怀孕一般,敲敲他的肚子,嘣嘣的,象敲鼓,而且大便全无。

        “结症?!”乌斯荣如雷轰顶。要知道,结症是马匹最可怕的病。每年连里都有几匹马死于此症。他穿着病号服,跑回了营部马厩。

        ‘闪电’浑身干瘦,肚子滚圆。靠着柱子勉强站立,保持着马的尊严。他一把搂住马头默默淌泪。为了救自己,你才劳顿得病。

        他恳求兽医想尽一切办法救它。兽医摇摇头说,药物已无法救它。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治。用手掏,把它肠子里梗塞的血粪掏出来。让肠道顺畅、消毒或许还有一救。

        兽医伸出右手,那手刚被一匹发情母马咬了,伤口已感染。这样的手伸进马肚子会给它带来更大危险。乌斯荣洗了手,胳膊用酒精消毒后,摸了层香油。慢慢从它肛门伸进。马儿凄厉的嘶叫,浑身打着冷颤。乌斯荣狠下心,一点点抠掏。掏出一块块带血的粪便和血块。马儿疼得顺脖子流冷汗,很快昏了过去。两个小时过去,积便竟掏出一大盆。给它清洗肠道后,乌斯荣身上的病号服,沾满一道道黑血,一片片绿粪。跟‘迷彩服’似的。他衣服也不换,在马厩守着昏迷的‘闪电’。

        一天一夜过去,马儿没有醒。乌斯荣不听兽医劝,固执的不离马厩。难过中病累交加,竟躺在干草堆上睡着了。梦里,他遇见初恋女友。女友热烈的亲吻他。激动中醒来,看见‘闪电’站在身旁,用粉红的舌头正轻轻舔自己面颊。啊,闪电,你终于闯过来鬼门关了!

        六 闪电亮山河

        1942年,鬼子进行疯狂大扫荡。为保证总部和主力部队的转移,乌斯荣的骑兵连执行掩护任务。他们牵着近万名鬼子,边打边走。到了黄河边只剩下30余人,被围在了河边的小山上。鬼子并不急于进攻。觉得山上的八路已弹尽粮绝,迟早是囊中之物。

        天气酷热干燥,山上没水,战士干渴得嘴唇干裂流血。眼见黄河近在咫尺,却连一滴水也喝不上。这时,乌斯荣打开自己和通讯员的背包,把几床棉被搭在‘闪电’的身上。再用背带捆牢。在与‘闪电’耳语了一阵后,拍拍它的屁股。马儿离开阵地,直奔山下。

        ‘闪电’冲到鬼子的阵地,跳过壕沟,绕过地堡,径直朝黄河奔去。鬼子很快发现了它。因为它曾是御赐‘战神’,鬼子军报上登载过它照片,许多鬼子都认识它。他们呼喊它拦截它。但马儿不与理会,它灵巧的躲过拦截,跑到黄河边,一头跳进水里。喝足水,立刻跳上岸,又是冲过拦截,向山上跑去。鬼子呼喊但不敢开枪。天皇御封的’战神’没命令谁敢击毙?

        马儿顺利跑回来。乌斯荣早准备好行军锅。他赶紧取下湿淋淋的棉被,在大锅上使劲拧起来。潺潺水流滴在锅里,不一会就挤满一大锅。

        当晚,战士和马儿,象品尝美酒一般喝完这些水后,精神倍增。他们随即跟着连长乌斯荣突围。骑兵们挥刀砍冲,旋风般冲过鬼子阵地。鬼子梦中醒来,骑兵已冲到封锁线边缘。鬼子的机枪疯狂扫射。冲在前面的乌斯荣身中两弹,险些落马。

        战士们围拢过来。乌斯荣果断命令他们火速往西突围!

        战士流着泪纵马挥刀往西冲去。乌斯荣伤口血流如注。他楼住马脖子,独自驱马朝黄河走去。看着追上来的鬼子。他轻轻吩咐闪电:下河!闪电驮着他一步步走向河心。他昏迷过去。

        鬼子聚在岸上,用日语呼喊‘战神’回来。马儿似没听见,继续前进。滔滔黄水没过了马肚,逼近马背。马背上的乌斯荣被冷水激醒。他唤住闪电说,好,就到这!在这告别吧。下辈子我做骑手,还找你做伴。他在马背上亲吻了一下,对它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往前游!逃命去吧。乌斯荣拖着身子艰难滑入水中。可是,他身子并没有沉下。原来闪电伸嘴叼住他的衣领。死不撒嘴。吃力的带着他奋力向前游去。身旁的河水中,飘起一条长长的暗红色血带。

        游到江心,一排浊浪打来,人马一齐没入水中,再也没有浮起。

        岸上的鬼子,不知是被‘战神’还是为对手的气势震惊。他们纷纷脱帽,肃立默哀。

        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万马奔腾般的黄河怒涛,滚滚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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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28 11:27:29    跟帖回复:
       第 5
        只是梦归处

        作者:小爱情彼岸花

        城南花卉园中,凄凄切切的哭诉声,润湿了一片凝重的萧肃景象。

        老婆婆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斑驳的水壶,专注的浇灌着那片君子兰,光滑翠绿的叶片轻松抖搂下细细水珠,水珠顺着叶茎的纹路浸润在了泥土里......

        七十四年前的一天,国家动荡,风雨飘摇,可是那天在那个偏僻的小小山沟里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算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农村的毛丫头嫁给了邻村的小伙子。新婚不久,小伙子却因顶替了镇长的儿子当了兵,被兵贩子拖到了前线。

        临别前,他对她说:等我回来,我们就能吃的饱,穿得暖,再也不被别人看不起了。

        她傻笑着把亲朋凑钱合买的军用水壶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军绿色蕴含的生机衬托他对生命及归来的渴望。他决然一转身,留下的沉沉背影在她的心头荡漾着多年。

        战争是激烈的也是残酷的,早上同寝的弟兄晚上就不一定能见到了,但是他不害怕,他知道有人在等他,村桥头翘首待望一定有她的身姿,他坚信着,胜利的曙光一定是最美的。因为无惧所以英勇,每次他都冲在最前面,子弹嗖嗖从耳边飞过,凛冽的杀气摧破了本该稚嫩的脸庞。立了功,当了连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冲在最前面,因为他知道她在等着他回来,跑在前面可以让她第一眼看到他。

        一次突击战斗,敌人狡猾的在他们附近埋伏了起来,他猫步向前,一颗子弹径直向他飞来,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几天后,团长拍着他的肩膀操着一口山东口音大大咧咧说:“你个破水壶,不光能喝水还能救你小子的命哩!”而后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醒来看了看挂在胸前的水壶,中间被子弹硬是咬出个窟窿,“唉,以后只能装半壶水了!”他温柔的摩挲着那个水壶,若有所思的睡着了。

        八年抗战,终于有了终了,凯旋了,他坐在军车上,洋洋洒洒的向着夹道欢迎的百姓致敬,当然胸前依旧是那个破损的水壶。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他要回去,去实现当初的那个约定:吃得饱,穿的暖,不再被别人看不起!是的,那是多少人献出生命而奢求渴望的一天!他仿佛看见了她那贤惠优柔的身姿,闻到了家中香喷喷的米饭,听到了家乡热烈的蝉鸣......

        车驶进城南树林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流弹,罪恶而嚣张的穿过水壶孔眼正中他的心脏,他起初觉得胸部略有麻感,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灼烧般剧痛,肚子里热热的,双脚也随之发软,身体便失去了平衡,慢慢地向后瘫了下去。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时间变得好慢好长,他感觉好冷,视线也模糊起来,他想努力看清楚,甚至皱起了眉头,可是就是没有感觉,就像是睡了一样,命途多舛,眼看要回家见到她了。

        泪水从眼角渗出落到了地面,滋润了那一株君子兰......

        若干年后,城南变迁,成了花卉园,每天总是有位婆婆拿着一个破旧不堪的水壶浇灌着那株君子兰,而如今,那块地方早已是成片君子兰了,只见那抹绿红,绿显苍翠有光泽,红似火炬,有些含蓄深沉,却也不失高雅大方。

        老婆婆在莹莹的水花里仿佛又迷离的看到那个胸前挂着个军用水壶,背后背着被褥的深沉挺拔的身影了。

        而那段关于水壶的故事兴落就算是在时间的过往里荒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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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28 11:28:16    跟帖回复:
    6
        外公的光辉岁月

        作者:高棕津

        每年到了清明节这一天,张家界烈士陵园里就会熙熙攘攘,人流如织,许多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们,都会怀揣一颗敬仰之心,纷纷前来为新中国的建立和建设而牺牲的先烈们扫墓。这一天,我也会来这里,在烈士纪念碑前献上一束鲜花,然后在纪念碑前静静地伫立默哀几分钟。因为在烈士纪念牌上也镌刻着我的一个亲人——我的外公胡选太。

        我外公是位红军烈士,他是1934年参加工农红军的,1935年在桑植苦竹河的战斗中牺牲,参加红军前后只有两年。牺牲前是一位红军排长,牺牲时才21岁。牺牲后他的尸骨到底葬在何处,有无坟墓,早已被岁月的尘埃所掩埋,今天我无从知道,只有这块烈士纪念牌上刻着他的名字,我想他和他的战友们,魂灵也一定被迁徙到这里来了,这里应该就是他们最后的安息地。所以我在这里祭奠他,若他九泉之下有知,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听老一辈人说,我外公胡选太性格开朗活泼,说话风趣恢谐幽默,特别会说笑话,按乡里的土话讲就是特别喜欢散谈子。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笑话,你听后一定会让你笑得前仰后合,所以村里人都喜欢他散谈子。每当大家碰一起了,就会有人叫他,选娃,把你那扯得起丝的谈子,给我们来一段。他嘿嘿一笑,一个谈子马上就从嘴里溜出来,一说完,在一片哈哈声中,大家都捂着肚子,直喊肚子疼。在村里他就是大家的精神调节剂,就像炒菜放盐一样,有他才有味。人堆里只要他在场,就会有欢声笑语,他到哪,就会给哪带来一片欢乐。他参加红军后,本来就很清苦的农村生活,突然变得更加寡淡起来,后来听说他牺牲了,大家更是唏嘘不已。

        外公参加红军纯属一种偶然。那天他从山上砍柴回来,快到家时,有些累了,他放下柴禾歇口气,这时邻村一个叫赵三的朋友看到他后问,选娃,怎么都快到家门口还要歇呀?外公说,不是肚子饿没力气吗!赵三又问,那你想吃饱饭不?外公说,你这话问得好有味,谁不想吃饱饭呀,可是哪里有啊?赵三说,有。想有饱饭吃就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能让你的肚脐儿都胀翻过来。外公开始有些不相信,但经不起赵三的再三鼓动,加之当时又饿得眼睛都快散了花,一听说有饱饭吃,那肚子里的酸水就一个劲的直往外冒,他不相信也得相信了。于是他顾不得把柴禾送回家,跟着赵三就走。

        原来那时贺龙正在湖南与湖北两省交接的地带创建湘鄂根据地,部队就住扎在离县城不远的大溶溪。叫我外公的赵三也是红军战士,只是比外公早参加几个月,他回来就是邀朋友入伙的,那时叫扩红。当时扩红有这样一句顺口溜:走一圈,人几千;打一转,人几万。可见红军对贫苦百姓的吸引力有多大。到了部队后,外公不仅吃饱了饭,而且还看到了他从来都没看到的一些奇怪现象:当兵的个个生龙活虎,不管是官还是兵,都一律平等,对老百姓也像对自己的亲人一样,不打不骂,说话和和气气。虽然说话的口音不一样,南腔北调,但大家在一起不争不吵,和睦相处,像亲兄弟一般,甚至比亲兄弟还亲。赵三问外公,我没骗你吧?留下来吧!留下来就可以天天都有饱饭吃了。外公想,在家三天也吃不上半升米,除拼死累活的干活不上算,有时候还要挨地主老财的打骂,那里过个一天好日子啊!留下来当然好,可是,自己家里有老婆女儿,那天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家里还不知自己去了哪在着急呢!如果真要留下来,总得给家里说说,把她们给安顿一下吧!于是外公说,我是很想留下来,可是,你是知道的,我是有家室的人,女儿才一岁,我得先回去一趟,把她们安顿好了,我再回来,这样我也才放心。赵三说,你不是吃了几餐饱饭后,就想开小差当逃兵吧!外公生气地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胡选太是那样的人吗?赵三见外公生气了,笑着说,别生气,我只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不过,你要回去,我做不了主,红军是有纪律的,你得给连长请假。

        赵三把外公带到连长那里,先把外公给连长作了一番介绍,然后说,胡选太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扩红时招来的,他家里有老婆和一个女儿,那天我叫他时没跟家里说就来了,现在他想请假回去一趟,把她们安置好后再回来。

        连长是湖北人,年级比我外公大不了多少,听说他在大学读书时就加入了地下党,身份暴露后被迫辍学参加红军,现在是连长也是师里的文化教员。他听完赵三的介绍,又对外公看了看,笑着说,我们红军是穷人的队伍,也是为了穷人翻身才打天下的。这些你现在也许还不懂,只要时间再长一点你就会慢慢明白的。所以,红军队伍的大门永远都对穷人敞开,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参加自愿,要走也自由吗!连长担心外公回去安顿家人只是开溜的托词。当时有好多人开始也说是来参加红军的,可吃几天饱饭后,最后就溜之乎也了,这种情况的确很多。故而连长才这么说。

        外公听出了连长的弦外之音,忙说,我真的会回来的,我不仅自己会回来,我还会带几个朋友过来。

        赵三也给我外公帮腔说,胡选太是个讲义气的人,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可以为他做担保。

        连长拍了拍外公的肩膀说,我相信你。不过我还得提醒一下,你已经在我们红军队伍里呆过几天,也算是红军了,不管你回不回来,以后你都得小心地主老财和白匪军的报复。

        外公回到家后,最难办就是不知如何向妻子开口,更不知如何去安置她们,一连好几天他都想不出什么办法,急得每天都坐立不安。外婆看出了他的心思,便问,选太,你有心思,我看得出来,你给我说说吧!看我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外公开始不肯说,在外婆的一再追问下,他才把他前几天被赵三扩红和在红军队伍里的所见所闻以及他想回去参加红军的想法和盘托出,外婆听后,沉吟了半天没说话。外公见外婆不说话,心里有点发毛,就说,要不我不回去了,是逃兵还是骗子随他们说去。这时外婆态度却异常坚定地说,不!你得回去,男子汉说话得算数,不能言而无信。外公又说,我回去参加了红军,你和女儿怎么办?外婆说,我回娘家,我有两个哥哥,他们会照顾我的。我和女儿等你。外公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把外婆紧紧搂在怀里。当时那情景,真像《马桑树儿搭灯台》歌词里唱的那样:马桑树儿搭灯台,写封书信与姐带,郎去当兵姐在家,我三年两年回不来,你自个儿移花别处载。马桑树儿搭灯台,写封书信与郎带,你一年不回我一年等,你两年不回我两年挨,钥匙不到锁不开。

        外公把外婆送到娘家后,外婆从此便和女儿相依为命,这个女儿就是我的母亲。最后听说在我母亲五岁时,外公参加红军的事被一地主吿发,白狗子知道后便天天带人追杀她们母女俩,外婆为了保住我母亲的性命,偷偷将我母亲送给外公的一个堂弟抚养,她自己改名换姓只身逃往外地,从此便泥牛入海,再也没有了音讯。

        外公安顿好母女俩后,便邀上他另外几个朋友回到部队,一起都参加了红军。外公当时参加红军的初衷就是为了吃饱饭,现在看起来好像很可笑,这和为天下穷苦人翻身求解放的伟大理想相去甚远,根本就不搭界,但当时他就是这样想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后来才明白的这些大道理。

        外公入伍后,天天和战友们一起打土豪、分田地,很快就融进这个大家庭的温暖之中。由于外公是受苦出身,干什么事既吃得苦,又特别认真,加之性格开朗,和大家关系处理得好,虽然没有文化,但脑子灵活好使,所以很快就得到了同志们的喜爱和领导的赏识,当年就提拔当了班长,第二年再次被提拔当上了排长,没多久又入了党。可谓是两年三大步。

        外公当兵之后,特别是入党之后,这时他才慢慢地接触和懂得了一些简单朴素的革命道理,比如,党员打仗要不怕死啊!平时要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呀!被抓当了俘虏不得当叛徒啊!等等。这些道理在他脑子里慢慢地扎下了根,并越扎越牢。有一次他带着他们排打土豪,一个战士从一土豪家缴获了一副金耳环,这个战士把金耳环偷偷地藏了下来,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交给了他,对他轻轻地说,排长,这副金耳环是我偷偷给你留下来的,没人看见,你就不要上缴了,托人给嫂子捎回去吧!是不会有人知道的。他听后,狠狠地瞪了这个战士一眼说,留下?那我这个党不是白入了。一切缴获要归公,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你不知道吗?他不仅没领这个战士的情,而且还把这个战士狠狠地批评一顿。仅这件小事,外公的为人就可见一斑了。

        其实外公在苦竹河本来是不该他牺牲或他是可以不牺牲的,但是最后他牺牲了,说来也是与他的党员身份有关系。

        那次苦竹河的战斗打得很激烈。他们连的任务是打阻击,在那里他们连续苦战了三天三夜,阻击了敌人百余次的进攻,当然连队的伤亡也很大。完成任务后,全连从阵地上撤下来清点人数,全连一百多号人只剩下十八个,连长和指导员都牺牲了,连里就剩下一个副连长,身上也负了伤。准备转移时,突然阵地上传来一阵呼叫,一听,是连队通讯员小葛。原来他负了重伤,刚才大家撤出阵地时,他昏了过去,都以为他牺牲了,所以就没赶上和大家一起撤下来。现在他苏醒并被大家发现了,当然不能留下自己的兄弟不管。副连长对外公说,小胡,你带着大家快撤,我去救小葛。说着就带着一个战士要往阵地上冲,外公一把抓住副连长的手说,你是副连长,现在全连就剩你一个连领导了,你不能去,要去我去。副连长吼道,我是副连长,服从命令。

        这时外公也来了牛脾气,说,我是党员,你得听党的。没想到外公的这句话还真把副连长给镇住了。因为当时副连长还不是党员。

        于是外公带着战士小马又返回阵地,刚到阵地,敌人就冲了上来。外公让小马背上小葛先走,他在后面掩护。小马背着小葛刚刚跑下山,就听到山上传来轰隆一声。外公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排长——小马和小葛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呐喊,在山谷中久久回荡……外公就这样光荣了。

        当然,这些都是我外公生前战友们写的回忆录,我也是从烈士英名录中知道的。当我知道外公的这些事迹后,心里久久难以平静。外公的光辉岁月虽然很短暂,但短暂出了人生的价值。掩卷沉思,外公当兵前后才两年,入党不足一年,从一个只为吃饱饭而参加红军的懵懂青年,到最后甘愿献出自己年轻而宝贵的生命,成为一名光荣烈士,实现了凤凰涅槃,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在支撑他呢?

        多少年来,这个问题一直都在拷问着我。不也同样在拷问着我们当今社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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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28 11:29:43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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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染的风采

        作者:走好每一步

        我父亲在过去战争年代出生入死,多次受伤,被评为“二等伤残军人”。解放后,父亲在南方某要塞区任副司令员。要塞区驻扎在一个边防海岛,生活非常艰苦,无法安排家属随军居住,因此,我们四子妹就跟着母亲住在离部队不远的一个地级市里。

        我是家中排第三的男孩,1976年高中毕业后下乡插队,1978年春应征入伍。后来我才知道,这一批招兵指标是军区特别照顾我们这些军队知青的,当时我们一个知青点就当兵走了5个。我的好朋友、从小在一起玩大的董晓刚,也与我一同当兵来到了部队。

        说真的,我那时也并没有什么“保家卫国”的意识,一心只是想着跳出“农门”,当几年兵就退伍回家,做一个“吃皇粮”的国家工就行了。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地赶上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争。

        我服役的部队是省军区边防守备师。新兵训练结束后,我和董晓刚被分配在同一个连队里,他在一排,我在二排。一到节假日,部队里喜欢“拉老乡”:也就是同一个地方入伍的战士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着家乡话,唱起家乡歌,其乐融融!而我们这些部队子弟,北方、南方都不认我们作“老乡”,只好找“自己人”了。节假日里,我常常与董晓刚来往,我与他就成了“老乡”。同时,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我已经暗暗地喜欢上董晓刚的妹妹董晓霞了!

        董晓刚在部队进步很快,一年不到就提升为班长,而我则比较稀拉,还是大头兵一个。

        1978年底,部队突然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不久,全师奉命开赴前线,战争开始了!

        ……

        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我已经完全处于一种半神经质的状态,一切都是下意识地去瞄准、射击……还好,我扣动扳机后,先后有两名敌人应声倒地。当我再准备射向第三个敌人时,一颗子弹打中了我的右胸,我当即不省人事……

        我苏醒过来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我躺在后方医院里,胸前缠满了绷带。原来子弹打在了我的右肩骨上,差一点就打中右肺!医生说,如果再差那么一点点,我很可能就当场“光荣”了!战地医院给我动了手术,取出了弹头。之后我被转到军区总医院进一步疗养。当我伤好痊愈回到部队时,战争已经结束了。

        然而,我的好朋友董晓刚却永远回不来了,他牺牲在战场上!

        后来,我被评为“三等伤残军人”(比父亲还是低了一等),记三等功一次,并被保送到军区步兵学校深造,毕业后提升为军官。董晓刚的妹妹董晓霞,因为烈士亲属的缘故,高中毕业后就被保送上了军区卫生学校,毕业后在军区总医院当了一名护士。

        几年后,我与董晓霞结婚。婚前,我们专程前往边境的“烈士纪念陵园”看望安息在那里的董晓刚。墓碑上的董晓刚向我们微笑着,像是在默默地祝福着我们。我轻轻地对他说:“晓刚,我和晓霞妹来看你了。从今以后,我既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哥哥!你…就放心吧!”此时的董晓霞早已是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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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28 11:30:44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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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眸曾经的青春经历(会友、寻踪行纪实)

        作者:叶沛

        曾经的塞北,曾经的贺兰山,曾经的腾格里,曾经的阿拉善……。四十五年前的从军经历,已无法从我们的记忆中抹去。随着时代的远离,刻在脑海中的记忆却愈加清晰。   如今已耳顺之年,再回去看看的愿望也愈加强烈,成为每次我和战友李华见面必谈的主题。这一想法也得到了镇江战友栾卫东的积极呼应,及侦察连南京老兵宗寿绵的鼎力支持,我们相约一起去回眸,那段曾经的青春经历。

        今天(14号)开始了与南京、镇江战友的会友、寻踪行,一路将去陕西西安、宝鸡;宁夏中宁、银川;内蒙古阿拉善左旗等地。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我还是一个不满十七岁的懵懂少年,有幸批准入伍,在领到新军装的喜悦之时,望着七斤重的毛皮鞋心里又暗自发怵,这是要去往哪个遥远的地方?    

        伴着三天四夜车轮的“咣当”声,军列到达了宁夏银川,这个在地理课本上学到过,一封航空挂号信寄达南京要走一个星期的地方。我和李华被分到了六十二师师直通信营架设连,这一天是1969年3月2日,中苏边境珍宝岛战事开打,全军备战趋紧。这一天也开启了我们人生的军旅生涯,奠定了我们心中的大漠情结。

        一别西北四十年,当年的懵懂少年,如今已年逾花甲,时间的刻刀给每个人脸上留下了一道道年轮。道路可以重走,青春无处赎回。

        15号早晨到达西安,战友孙爱叶接站,一碗水盆羊肉顿消了一夜火车的疲惫。在一起享用美味的同时,李华还不忘抖擞着孙爱叶这个当年被戏称为“海尔塞拉西”——全连最稀拉兵的一段糗事:那是一天深夜,短促的紧急集合哨声突然响起,睡梦中的孙爱叶慌乱的抓起棉裤就往头上套,边套边纳闷,这袖子咋这长?待摸到扣子方知错把棉裤当棉袄,待他穿戴完毕,连队已走出了两里地......。如今的他早已是身价近亿的老板——一个看似糊涂的聪明人。

        享用完物质与历史的美味,旋即驱车赶往渭南大荔,见到了老连长孙尧生。互相间一阵捶打、拥抱,宣泄着久违的情感。当年的连长也只是三十不到的小伙,如今年已古稀。一句句“活非”(喝水)、“额”(我)犹似久违的乡音。一家人如过年般的开心,老嫂子拿来了大荔冬枣、薄皮核桃......,饭桌上按当地最高礼仪摆放了九盏十三花四十六大碗。滴滴醇酒凝聚着浓浓的战友情,超越了李白与汪伦的千尺深情。  

        16号上午从西安到达宝鸡,见到一位铮铮铁骨的硬汉——我的排长王孝群。一面相见,他脱口而出(陕西腔):“兄弟,你个狗东西!”两人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每一次战友相聚,都是生命力新的激发点。王孝群捧出珍藏多年的陈酿青花瓷汾酒,我这个平时滴酒不沾的,也一口气连干了三杯,席间说的太多的话题还是曾经……。是时代把我们从天南海北聚拢到了六十二师架设连,当年连队生活的艰辛,赐给了我们今天太多温暖的回忆。

        不觉已是下午四点,我们还要连夜翻越六盘山赶往宁夏。曾经睡得一张炕,吃的一锅饭,以生死相托的战友,四十年后短暂相聚就要分离,细心的张香田为我们准备了馕饼、茶叶蛋、面皮等以应急需。杜秉吉、岳俊峰我们的好战友,大家抱在一起互致珍重。天下着小雨,每个人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或泪水。车开出了一段距离,昔日的战友还伫立在雨中挥动着双臂……。相送情无限,沾襟比散丝。

        17号中午十一点,我们赶到了此行最重要的科目地 ——位于宁夏中宁县的老营房。

        随着六十二师的撤编,该营区已移交给了二十一集团军地炮旅。原我们搭建的营房也已物去人非,唯有轮廓依旧的大礼堂、刻有“原六十二师大门”的地标石和我亲自参与栽种的老杨树还静静的肃立原地,对我叙说着六十二师昔日的辉煌。

        得知有客远方来,地炮旅刘付政委特赶来陪同。我大言不惭的提出,让我们再用一顿连队大灶,付政委当即下达指示,并亲自陪同。现在的连队大灶已是六菜一汤,与我们当年的玉米糊糊,“钢丝”面,土豆茄子大半年相比,真是天壤之别。我边吃边想,这日子我怎么就没赶上趟呢?

        17号晚到达银川,见到了年近八旬的老营长赵裕祥和我的同年兵,转业后留在银川的江苏老乡陈德斌。

        老营长的言语间还显露着当年的一股英气,并不忘操着一口浓重的徐州腔夸赞我的当年:“每次师直属队会操,只要一喊六班长……,全营就唱起整齐雄壮的军歌声,给通信营争得脸面呀!”

        席间,还笑谈起一次野营拉练途中,各班自行做饭科目,挖坑、拾柴、淘米、下锅……,火燎烟熏中,桶底糊了上面还夹生,一阵大风吹过,面上铺了一层沙,刮去后还有一小黑粒,四班的张香田以为是黑豆,抢先盛进碗里吃进嘴里,原来是颗羊屎豆,用了半管牙膏还觉得嘴里有“羊肉味儿……”。

        栾卫东,这个当年连部的通讯员,当场吟诵起时任副指导员的陈德斌曾做的一首小诗:少饮长江水,壮落黄河边……。激动的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连干了三杯。

        四十多年了,每当回忆起充满欢乐和甘苦难忘的岁月,勾起的一阵阵情感涟漪,依旧是那样的亲切与真挚,没有因为时空的阻隔而淡化。

        笑忆中,也不知时间都去了哪儿?已经很晚了,赶紧招呼出租车,然就在车轮缓缓起动的一刻,陈德斌双手掩住面孔,已无法和我们再说一声“再见”。人生总是难欢聚,唯有别离多……。

        18号上午去了贺兰山苏峪口。当年架设宁夏军区至苏峪口通信站线路的路段,现已成为国家四A级风景区。工作人员听说了我们的寻踪意愿,免收了四人240元的门票钱,仅收取了5元车辆进山费。

        望着一路仰止的高山、险峻的山峰、裸露的岩石,不禁使我想起四十五年前的六九年六月份,当时正值阴雨连天,施工任务却不因天气而暂停,白天单衣湿了换棉衣,棉衣湿了连夜架火烤,硬是靠一根钢钎,一把大锤,一付安全带,在坚硬的岩石上打洞、放炮,把一根根电杆架设至山顶。让同行的71年兵栾卫东不仅见识了高山的真容,更使他切身感受到,我们这些当年的老兵们,在如此险恶环境下靠肩扛、人抬,架线上山的艰辛。

        当晚,栾卫东因有公务需先期返回润州,我们一起送他去银川火车站,他也为无法与我们一路继续西行,去追寻架设连更多的足迹而深感惋惜,并祝我们一路平安!

        明天我们将穿越贺兰山,去往阿拉善左旗。茫茫腾格里有我四十多年前的足迹。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  

        19号上午我们驱车离开银川,经山关穿越贺兰山。沿途险峻的山峰我们并无意欣赏,一心只想早点赶到阿拉善左旗的巴音诺尔公学校,那里曾数次成为我们架设连架往边防站线路的“行宫”、“驿站”。

        穿越了贺兰山即进入了内蒙古的阿拉善高原。

        戈壁的九月,阳光依旧是白的火辣,望着窗外曾经熟悉的了无生机的戈壁,眼前浮现的还是四十五年前的场景。

        每当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一群似乎永远睡不醒的年轻人,半睁半闭着双眼,匆匆早饭后,头戴一扇已没顶的草帽,脑门上架着一副风镜,身穿已缀满补丁且早已被柏油和汗水盐渍固化如“铁衣”般的工作服,腰间一根铁丝权当纽扣,脚蹬一双被戈壁地表高温烘烤变了形的解放鞋……。这一身行头,我们戏谑的调侃自己(陕西腔):“远看像个卖炭地,近看像个要饭地,不远不近看是个架线地”。

        汽车行驶在戈壁道路上,沿线路不时丢下三两绝尘而去。四周便茫然一片,没有绿色,没有声响,只有工具的碰撞声和劳作的喘息声。

        夏日炙热的阳光肆意倾泻着如火的光芒,地表升腾起阵阵虚幻的热浪,置入其间犹如在烈焰下的烘烤。

        戈壁高温下水是生命的第一要素,每天早晨出工带一军用水壶水,须计划饮用到中午送饭车的到来才能得到补给。

        记得一天因车辆故障抛锚,到中午时分,却不见了送饭车的踪影,已是下午三点、四点……,饥饿可忍,缺水难耐。高温高蒸发量环境下,身体得不到水份补充,嘴唇爆出片片死皮,眼里开始出现脱水的虚晃感。一直到近晚上六点终于听见汽车的声响,一个个条件反射的奔涌过去。一通牛饮,愣是27个人一气喝干了14桶水,一旁的军医惊骇的直喊:“不行,不行,净水片还没放呢!”可当时只有水穿喉咙的“咕咚”声,谁还听得见其他声音。未进入过戈壁深处的人,怎能体会到水的救命之恩。

        前方又现一片漫漫黄沙地,只见一座座沙丘延绵起伏,如同一道道海浪,形成无尽的沙海。那是被号称为中国第四大的腾格里沙漠。

        望着腾格里,思绪定格在一九七一年的麻黄沟施工现场。那是腾格里的一大片沙丘,是一个今天提起来仍让我们感到心悚的地名。

        线路在沙漠里穿越十几公里,车辆无法进入,所有的线杆和材料全靠弟兄们肩抬、人扛进现场。数百斤重的线杆两人一根,近百斤重的线盘一人上肩。沙漠里行走,柔软细滑的流沙一踩一滑,一脚一陷,即使空身行走已是一项无比辛劳的苦役,且还要负重行走数公里的往返。当四五个人合力将线杆抬放上肩,顿觉两眼球有被挤压的暴突感。

        记得三班一名叫康军的新兵,站在一堆线杆面前哇哇大哭,班长也没好气的训斥:“哭什么!从连长到战士每人都抬,哭完了还得抬!”康军无助的擦擦眼泪,咬牙奋力抬杆上肩,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前行……。那样的场景非亲身经历,任人无法想象。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君不见沙场征战苦。

        远处已隐约可见一片村落,就要到巴音诺尔公了。我仍在想象着,泥坯垒就的教室宿舍还在吗?那眼架着辘轳要摇上三分钟才能提上一桶水的水井还在吗?校门口那个卖煮奶茶铜壶和蒙刀的小店今何在?还有操场边的那付双杠?每当夜幕降临,一群天津知青会聚拢在那儿,对着月亮低声吟唱起“莫斯科郊外的夜晚”和“知青之歌”。金色的扬子江畔是可爱的南京古城——我的家乡,曾勾起我淡淡的忧伤。

        下午三点终于赶到了巴音诺尔公,虽说是少数民族边远地区,四十多年一别,也一改旧颜,学校确难以找寻。几经辗转,向当地一位老人打听,才找到一处已近似于“楼兰遗址”的巴音诺尔公学校。

        因生源的萎缩,泥坯建筑的风蚀侵袭,学校早已荒芜。附近的一位老人帮我们找来了原学校的李培栋老师。听说了我们的寻踪来意,李老师也非常感动,带着我们边走边指认:这就是当年的那棵沙枣树,水井早已干涸,位置就在这里,老校舍也……。

        我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努力对应着当年的记忆,虽然原物已无存,但院落里的野草似乎还在向我们传递着它们的父母对我们的问候!

        19号下午六点多,完成了巴音诺尔公的寻踪,我们继续北上去往哈日敖日布格边防站,找寻当年我们亲手架设的通信线路和曾经的边防驻地。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苏、中蒙关系紧张,军委下达战备任务,架设一条由北京军区至新疆军区的通信线路,其中兰州军区段由军区通信团三个架设连和我们六十二师架设连共同完成。

        诺尔公至哈站约230公里。夜幕笼罩的戈壁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只有我们一线孤灯在茫茫戈壁中蹒跚前行,我们并没有害怕也未觉孤单,信念的力量在支撑着我们的精气神――向前!

        经过约三个小时的颠簸,终于看到前方有点点灯光,那是一个有着几户人家的边境小村——苏宏图,我们打算在此住宿。敲开“老兵客栈”,老板也曾是一名军人,说明了来意,为我们的执着精神所感动,特地做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羊肉。

        边境地区夜晚的星空,也让我们再次领略了仅存在儿时记忆中的繁星点点,一弯玄月挂天边的水晶般夜空景色——真美。

        次日一早我们要继续北上,苏宏图距哈站尚有80公里,且道路更加艰难。客栈老板为我们煮了十几个土豆以备急需,为安全起见,还把我们领到当地驻军边防营营部,我和付营长互留了电话,以防发生意外能及时获得救助。付营长关切的嘱咐:不要急刹车,保持手机开通正常。

        前行道路的难度果真超乎想象,几次发生情况,都被化险为夷。好在一路上偶有善良的骆驼伴我们前行。

        突然,李华叫我:叶沛,快看右边……。我扭头望去,一排柏油电线杆在戈壁中犹如一队领受了“立正”、“向右看齐”号令的士兵,排列整齐的一路伸向戈壁天际,是它们吗?下车一路狂奔过去。

        四十多年了,抚摸着一根根线杆,检视着一条条拉线,依稀中还能辨认出就是我们的无声战友。当年我们是那么的不愿意靠近你,今天见到你又是那么的亲切。

        四十多年前,为了银线万里报凯声,我们这些月入九块钱津贴的小当兵(进了内蒙古才加三块),凭着肩抬、人扛,把一根根电杆、一条条银线,架设到人迹罕至的千里边防,至今,柏油杆上还留有我们肩膀的痕迹,根根银线还浸润着我们手中的汗渍。

        随着时代的发展,当年的金属线已被换成了电缆,但其他小料(一层四线担、两对弯勾等)均为原始物料。为印证是我们亲手架设的线路,李华做了个绳套,攀登到杆顶部旋取了两个瓷瓶,上面豁然印有(1968.11) 、(1969.1)的字样,权威的印证了我们和线杆之间的亲情关系。 梦里寻她千百度,今相见,戈壁深处。

        在四十多年前亲手竖起的线杆面前,我肃立原地,对着他郑重的说了声:“战友,我看你来了!”眼中的泪水潸然而下......。

        来到边防站,当年扎寨的地方也已真正成了“楼兰遗址”,面对着残垣断壁,我们仔细搜寻着,希冀能找到曾经的点滴,然四十多年的风沙侵蚀,已抹去了所有的痕迹,唯有另存在头脑中的记忆依然清晰。

        当年的边防站极度缺水,我们每人每天只能配发一茶缸的生活用水。为应对边境地区的紧张局势,上级给我们每人配发了一支半自动步枪和三颗手榴弹,可枪支到了我们架线兵手里,很快就被开发出了一头挑着弹药带,一头挑着工具袋的扁担功能。

        记得一天晚收工回程的路上,汽车大灯突然照见前方路面有一物体,走近一看是颗手榴弹,好在驾驶员眼疾脚快,避免了一起在敏感地区引发意外事件的风险。

        在遗址前,我们一一和它留影,希冀留存下一份永恒的纪念。

        该返程了,看着默默坚守边疆四十多年无声战友身影的渐行渐远,我落泪了!亲爱的战友,何时再能与你相见?人生能有几个四十年?

        泪眼中,耳畔又响起了那首曾经熟悉的通信兵之歌——“前进、前进,年轻的通信兵,我们是人民的耳目,军队的神经……,千山万水传号令,银线万里报凯声……”。

        借用栾卫东在回程列车上,含着热泪编发给我的一篇短信来结束这段文字:“真正不容易啊!还能见到当年栽的杆子。老班长,你们带我走了苏峪口之后,我才真正懂得了你们这些老兵对柏油杆别样的感情。架设连万岁!架设连老兵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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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28 11:31:25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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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枚军功章

        作者:游剑峰

        生命短暂而漫长,辉煌又平凡,因为生,也因为死。一些片段会不经意地成为生命中的回忆,有了那些回忆,就算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也会忽然飘入雨点,打湿记忆。

        列兵方柔捂着脸哭着跑出教导队,后面传来男兵们阵阵的嘻笑声。刚跑出大门就撞在一堵结实而柔软"墙"上,方柔嗅出了男性特有的汗味,一抬头,发现了站在面前的中士。中士把方柔带回教导队的训练场,集合了刚才训练时嘲笑自己的那群男兵。中士站在集合的队伍前显得十分魁梧,格外的严肃,声音很大:"谁叫你们嘲笑女兵的,这是部队,不许有地方的痞气!"望着被罚俯卧撑的男兵们,揉着红红的眼睛,方柔脸上还挂着泪便笑了。

        以后每次训练八百米收放线经过教导队,方柔都会在训练场上一个个汗流浃背的身影中找寻着中士,后来调到医院,方柔就只能在看电影或演出前在集合唱歌时用目光在黑压压的平头里寻觅中士。因为,中士经常被派到队伍前指挥唱歌或拉歌。

        "我们是黄河的波涛,我们是长江的巨浪,我们是社会主义的保卫者,我们是人民的革命力量……"

        每次都是教导队的歌声最嘹亮,似乎能将电影场后的罗浮山都撼动。这些都是他指挥的缘故吧,方柔崇拜地想。

        方柔和中士又见面了,在医院里。中士是被抬进来的,小腿骨折了,送他进来的是个上士。安顿好后上士劈头便训起中士:"逞什么强啊?!差点连命都丢了!"完了转身就走,丢下一脸懊丧的中士呆坐在病床上。

        后来才知道,上士是班长,中士是班副,那天是师里的军事大比武,中士在跑四百米障碍的时候做了一个从来都没人做过也没人敢做的动作--从高低跳台上一步着陆!结果当然是不成功,于是就成了这样。

        "为啥这么拼命啊?"方柔问。

        "只要能跑到一分三十二秒以内,我就能拿金牌还能立功!"

        "军功章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了,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武艺练不精不算合格兵"顿了顿又说:"你们女兵就是怕辛苦,没出息。"

        "讨厌!"方柔笑了。其实,她喜欢听他说话,在漫长而乏味的前夜值班时听他说每天三趟五公里越野的教导队,那一支枪、一壶水、两包压缩饼干的野外生存训练,那一种以她完全陌生的形式存在的男兵生活。最喜欢的还是他手中那支能吹出许多动听曲子的墨绿色的笛子。

        1998年的夏天,驻地的雨很大,灰蒙蒙的天象个穿了窟窿的黑色大锅,不停地向下倒着水。听说长江沿岸很多地方都淹了,部队也进入了二级战备,潮湿的空气中充斥着紧张的气氛。又是一个前夜,方柔值班,正无聊的时候,中士闯了进来,方柔看了一眼他那条还缠着纱布的腿便笑了:"怎么?腿刚好就到处跑了?"

        "明天我就要随部队到湖南抗洪去了。"

        方柔心一紧,想起了前几天的通报,许多部队刚上去情况不熟悉,有个连队的整个班都被冲走了。

        “你不是还有病假吗?”

        “是我自己要求去的,只是走之前想和你换点东西。”

        “什么东西?”

        “用我的笛子换你的一撮头发。你知道的,我抗洪回来就要退伍了,以后……可能没机会见面了。”

        “你要我头发干吗?”

        “因为……因为……”班副期期艾艾,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喜欢你……”在班副的家乡,男女是这么定情的,关于这些,方柔曾听曾说过。

        “流氓!”方柔红色脸转身就跑,只留下怔怔发呆的中士。那一夜,悲伤的笛声夹杂着沥沥的雨声,吹落了一院子的紫荆花。

        抗洪部队回来的时候,留守的人员都要拿着锣鼓到师大门列队欢迎。方柔站队伍里踮着脚尖,拼命伸长脖子,仿佛这样就可以早点看到中士。队伍唱着歌曲行进着……

        “我们是黄河的波涛,我们是长江的巨浪,我们是社会主义的保卫者,我们是人民的革命力量……”

        声音很洪亮,可以将罗浮山都撼动,可是,中士却一直没有出现。方柔发现了队伍里的上士,一把将他拉了过来打听中士的消息。上士的脸唰地变得煞白,眼睛也随之湿润。方柔没等欢迎结束就匆匆回了排房,天灰沉沉的,罗浮山笼罩在白茫茫的细雨中,一整天,她在静静坐在窗前,用梳子慢慢理着头发。

        又是集合看演出前的拉歌时间,夕阳最后一抹余辉被高耸的罗浮山遮挡,只在山的轮廓边留下一轮金黄的光环。方柔坐在水泥长凳上,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心往上涌,望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平头,她知道不会再有中士的身影。昨天刚从他的追悼会上回来,几个月不见,那张活鲜的面孔便冷冰冰地镶嵌在镜框中被放在了白色的纸花和挽联中,陌生而遥远。方柔没哭,那枚军功章就挂在遗像的中央,他终于圆了自己的梦,她想。

        都怪他自己。上士说。留他住院他不干,跑到队长那里死缠烂磨上了抗洪前线;留他休息他不听,偏悄悄溜上了挖土方的卡车。结果挖着挖着就塌方,轰地将他埋了。上士说完捂着被泪浸红的眼睛,久久地沉默。

        这天晚上的演出是舞台剧。一个在战场上奄奄一息的战士对前来救护的女卫生员说:“能吻我一次吗?我还没吻过女孩。”当那扎着条短辫子的卫生员轻轻地将自己的初吻印在小战士的嘴唇上、战士含笑地闭上了眼睛的时候,帷幕徐徐降下,响起了如潮水般的掌声。在追悼会上没留一滴泪的方柔顿时失声痛哭,盈了几天的泪都成了溃堤的洪水,以至于周遭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这位哭得惊心动魄的女兵,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悲恸。

        今年的八一建军节,凝望着阅兵场上的受阅队伍,如蜿蜒雄伟的长城。长城下,一个士兵的生命被永远定格在20岁。望着军旗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你也许会发现此刻辉煌与平凡同在。写到这里,我想说这不是故事,上士是我,方柔是我的战友,原谅我保留了中士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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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28 11:32:10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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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一兵的战地日记

        作者:周耀明

        我所在的济南军区高炮67师援越抗美作战,已秘密入越在越西北的红河岸边,战略重镇安沛8个月了。我也从师卫生科下到608炮团4连一个多月了。

        今天早上天放亮,全班都上炮操练和检查火炮,随时准备投入作战,我和往常一样,到山下去打井水,挑到山上,在5班住的芭蕉叶窝棚外的交通壕里,把全班战友的牙缸脸盆都倒好水后,然再次下山去打早饭(因炮手是不准下山的),当我拎着一铝盆稀饭回到山顶,正一一的盛到战友们的碗中,好让战友们操炮回来就可用餐,就在这时,阵地上进入一等的警报声急促的响起,我迅速奔入窝棚里,戴上钢盔,背上装有几十个急救包的大帆布包,沿着交通壕冲到炮阵地的中央,和副连长薛传富一起。

        这是我下连后,每次一等警报时的老规矩了,也是下连时,卫生科3位科首长要求的——我的位置必须在火炮阵地的中心,以能及时发现各炮位的伤员,及时实施战伤抢救。 交通壕土墙上挂着电话机,以便副连长随时和雷达阵地上的张友华连长联系。

        阳正从东方的山顶上升起,阳光越来越刺眼,此时,炮阵地上静的出奇,空气顿时像凝固了一样,只有8门57炮上的电机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在炮盘上的炮手们都一声不吭的凝视着前方,炮口指向太阳升起的东方,炮管微微的颤动着,8门火炮均有炮瞄雷达及指挥仪控制着,自动跟踪着目标。我和副连长站在一起,注视着前方,在刺眼的阳光下,看到有小鸟一样的几个黑点,在快速的移动并增大,这时测手正大声的报着方位高度,阵地上空气骤然紧张起来,炮管急促的抖动着,紧紧的咬住目标,我也站在原地紧张的盯着目标。

        这是我入越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我一生中真正的站在阵地上打仗。冷不防一声震天巨响,似响雷炸开,震得耳朵生疼,原来连长已按下了自动发射的指令。8门火炮同时几个连射,这时,美军的F4-c鬼怪式战斗机和F-105雷公式战斗轰炸机,发疯似地向我连阵地扑来,连续俯冲投弹,阵地上和钢盔上不时有劈劈啪啪的飞石和弹片落下,所幸都未击中要害,敌机并向我连雷达车发射了一枚百舌鸟导弹,不一会,指挥阵地打来电话,急促的跟副连长说:"张连长负伤,雷达班长牺牲,雷达被打坏"。只见副连长对着电话大声的吼着:不准叫,继续战斗!这时8门火炮已丧失了自动功能,于是薛副连长大声命令着:各炮班手动操纵,迅速跟踪目标。狠狠的打!此时,阵地上响起了副指导员”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同志们,为牺牲的战友报仇!为五个伟大争光!的口号声。极大的鼓舞了阵地上的战斗士气。战友们都激情澎湃,热血沸腾。阵地上踊现出了一股一往无前,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精神。

        战斗持续着,炮弹消耗很快,因此我迅速主动的参于了搬运炮弹的任务,由于交通壕地上都是炮弹壳,交通壕又窄,加上一箱炮弹有几十公斤重,我的力气又小,踩在炮弹壳上很滑,驮在背上在交通壕内行走,不小心就会摔倒。但我一直坚持着,战斗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

        由于我608团57高炮的炮火猛烈和英勇还击,所以,敌机在后续的攻击中,不敢再贸然俯冲轰炸,攻击57炮阵地,转而集中攻击了火力很弱,邻近的619团的4管机枪连阵地,造成了该连的重大伤亡,和我一批下连的老战友,卫生科助理军医朱泉均同志,也在抢救伤员时壮烈牺牲。(战后,昆明军区给他追记了一等功)

        战斗结束后,炮阵地上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阵地上一片狼藉,炮身上和阵地上的伪装都被震飞得不见了踪影。下午的任务是整理阵地,准备再战。幸运的是下午未有战事。 临近黄昏,突然接到团里通知,为防止敌机报复轰炸,师部命令我所在的608团4连,晚饭后撤出阵地,务必在明日拂晓前进入新阵地。

        夜幕降临,各班立即行动,由于汽车只能开到半山腰,於是火炮只能靠几十个人用绳索又拉又推的往山下移动,几个小时后,8门火炮和被打坏的雷达车终于被拖下了山。在黑暗中全连转移到了新的阵地,同样火炮又得几十个人从半山腰往上拉入炮位,一直到天快放亮前,还有那辆雷达车没拖入掩体,副连长催促着,並组织人员全力以赴的加油干,终于在太阳升起前全部进入了阵地。

        天放亮,4连全部进入了新阵地。各炮班又立即修复加固阵地,並插上伪装,准备迎接新的战斗,一直干到中午才得以休息。骄阳似火,汗水湿透了我们的帆布军服,我也累得不行了!因此,也顾不得烈日的暴晒和50多度的高温,就在交通壕的地上睡了“最美的一觉”。 这就是我50年前真实的战地生活。

        由于我的良好表现,608团战后给我记了三等功。半个世纪过去了,回首往事,感慨万千,这也是我军旅生涯中的一个小小的插曲和浪花。这就是当年的国际主义战士,革命军人的精神,也说明了战争之残酷。和平来之不易。今天,我们更不能忘记当年牺牲在越南战场上的战友们,至今仍埋葬在越南的1400多位英烈 !革命烈士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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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明

        作者:吴坚

        清晨,海风夹着春寒掠过甲板;东方的地平线微微有些红晕,那里是太阳将要升起的地方;编队静静地行驶在浩瀚的太平洋上;我独自立在船头,欣赏着异域风光、感受着陆地所没有的恬静。

        “……dictate,integrate circuit……”

        (……指令,集成电路……)

        一个声音由弱渐强地从我身后传来。

        谁这么吵?我想。从那陌涩的发音里我知道他的英语基础很差,于是没转身,带着近乎是指教的口吻说:

        “please holding one in a thousand quiet。”

        (请保持这难得的安静。)

        “sorr……”

        (对不起……)

        这声音分明由强渐弱了。

        一轮火红火红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把湛蓝的太平洋染得殷红透尽。紧张的一天又开始了。在执行我国第一次向南太平洋发射运载火箭的任务中,我在《远望2号》航天测量船从事30KW短波单边带发射机的调配工作。这时我正进行设备维护,观通部门长带着一个陌生的战士来到了机房。

        “老吴,这是从二十基地调来的凌明,这次任务由他配合你。”

        “老刘呢?”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执行这么重要任务的时候突然换人。

        “老刘调任《向阳红十号》船,那边的通讯任务也很重。”

        他的活音刚落,就听见飞行甲板上直升机嗡嗡作响,广播里同时传来等待起飞的喊话。

        一架“超黄蜂”直升机冉冉离开甲板向在我船右弦的《向阳红十号》船飞去……

        望着直升机在洋面上搅起的层层波纹,我心里忐忑不安。

        “凌明报到!”他这才开了口,一个立正敬礼。典型的陆军风范。

        “你的英语讲得真好!”我们彼此喧寒了几句后他这么说了句。我想起早晨甲板上的事来。哦!原来是他。这才打量起他来,十八、九来岁,中等个,一张很不容易记住的脸。

        “出海好几天了,怎么现在才露面?”

        “这次执行任务我是被作为后备人员参加的,船一出海就晕倒了。”他红着脸向我解释。

        “你搞过几年单边带通讯?”

        “半年前开始接触陆用单边带发射机。”

        “海用机与陆用机有不同的地方,你要抓紧时间熟悉设备。船下午要过宫古海峡,那里的风浪更不饶人。”

        “是!”他又是一个立正。

        “海军礼节与陆军不一样,你要改一下。”我提醒他。

        “是!”他还是一个立正。话刚出口,他感到又错了,满脸通红。他的过份腼腆使我对他的反应能力产生了怀疑。而这是从事尖端科技和海上工作的人所必须具备的。

        由《远望》号航天测量船、导弹驱逐舰、打捞船、远洋拖轮、海上补给船等十八条舰船组成的大型海上编队,以15.8海里的时速日夜兼程,向导弹落区的预定海域——南太平洋驶去。

        这天早晨,一阵强大的雷电把我从梦中惊醒。起来往舱外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原来,加罗林群岛上空一个热带低压正横扫过来。整个编队像是油锅里被煎熬的食物此起彼落。时而被十几来高的海浪逐上涌峰,时而又掉进深深的海浪谷底。船身剧烈地颠波着,把住舱桌上的一切都掀翻到地。这么凶的台风,连我这个老海鬼也还是头一次领教。我想起机房里有一台示波器还没有加固,于是摇摇晃晃地来到机房。打开机房门,一股酸苦的味道扑鼻而来。只见凌明躺在地上,示波器已被牢牢加固。我赶紧拿来自己当天留存的一杯淡水喂他,他睁开眼摆摆手,意示不要紧,微笑地望着我说:“老吴,我刚才写了一首晕船打油诗,我给你念念:一言难发、二目无神、三餐不进、四肢无力、五脏翻滚、六亲不认、七上八下、九九归天、垂死(十)挣扎……”刚一说完,他又吐了。我赶紧把他背到急救舱,军医检查后告诉我凌明是高烧加晕船,身体虚弱,需要住院。这时凌明吃力地说“我什么都吐出来了,包括我的这颗心。请给我这个难得的机会吧!我一定要参加这次任务。”我被他真诚的话语打动,告诉军医只要可以下床,就让他回机房。

        在半个多月的连续航行中,编队经过日本、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巴布亚新几内亚、菲济、澳大利亚等国家的附近海城;穿过琉球群岛、马利亚纳群岛、西加罗林群岛、所罗门群岛;跨过亚洲、大洋洲和寒带、温带、亚热带、热带;经历春、夏、秋、三个不同季节,终于到达了位于新西兰附近海域的导弹落区——克马德克群岛。该群岛链长六百九十海里,有大小岛屿五百七十四个。

        编队到达预定海域后,这里立刻成为全球注视的中心。许多国家以及绿色和平组织派遣舰船、飞机来这个海域进行侦察、骚扰、抗议,编队处在各国舰船的重重包围之中。一些国家的飞机整天在编队上空盘旋并扔掷声纳浮标。有的国家为了测量我国洲际导弹落区轨迹,派出大型电子侦察船,截获我通讯电波、布置反导弹预警系统。为了不影响我发射试验,维护我军威严并规避外国飞机和舰船对我导弹落区的干扰侦察活动,海上编队指挥部决定,各舰船一律挂上“UR”国际信号旗,意为:我在演习、请避让,否则后果自负。到达预定海域的当天,我海军护航舰队就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时而以扇型防潜队形为测量船保驾,时而象一道海上长城护卫着整个编队。每一艘导弹驱逐舰上威武的导弹发射架傲然挺立;雷达、声纳日夜严密地监视着天空、水下,巡逻扫海,警戒搜索。

        编队到达预定海域后,通讯设备联调工作全面展开。这期间凌明还是早晨起来背单词,吃过早饭就一头扎进机房熟悉设备,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我渐渐对他有了好感,只是对他的业务能力还不放心。

        这天,在进行模拟联调时我突然发现发射机的心脏——信号微处理器工作失常。它一失常,天线运转、信号收发等都乱了套。我和凌明一起为排出故障做了大量扫清外围障碍工作,可是故障灯仍象野牛角斗时的红眼睛,挑衅般执拗地亮着。部门长非常关心单边带通讯情况,整天泡在通讯机房里督战,声音里充满了焦急。这天早晨,凌明摊开了一张很大的草图,我一看,原来是张电路图纸,我惊奇地问他怎么画下这有着近百个组件的设备电路图,他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从他那发黑的眼眶里我知道他瞒着我干了个通霄。有了草图,检修起来就方便多了。我和凌明不断地设想故障原因,又不断地推翻。忽然,凌明把铅笔用力敲着图纸说:“一个人如果受到外界太大的剌激,就可能造成神经失常。微处理器是设备的大脑,它如果受到甚高频干扰和强脉冲冲击,会不会由此产生故障,动作紊乱呢?”。

        甚高频示波器搬来了。果然,在萤光屏上有许多如雪花飞舞、火星突跳般的频率干扰。但是,这干扰来自何方呢?这巨大的测量船如一座浮动的海上科学城,网络成阵、天线林立。各种天线无时不刻不在向空间发射电波,要叫它们停下来为单边带通讯让路,哪怕是一秒钟既不可为、也不可能。为了摸清甚高频干扰的规律寻找干扰源,凌明彻夜坚守在机房观察。经过认真观察、搜索,终于找到了干扰源来自船体以外。原来,随着我国向南太平洋发射运载火箭的日子越来越近,一些国家用飞机在我编队附近撒下了许许多多的宽频带干扰装置。要想通讯畅通就得清除这些干扰源,我把这一想法报告给船长。海上编队指挥部命令所有驱逐舰和直升飞机一齐出动对导弹落区半经50海里内的所有外国舰船和漂浮物进行驱逐、炮击。在我海军强大威慑力量下,导弹落区渐渐安宁下来。干扰排除了,设备恢复了正常。听着清渐的信号,我心里御下了沉重的包袱。

        导弹发射试验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一九八零年五月十八日上午十时,我国自行研制的“东风5” 型运载火箭从祖国西北酒泉导弹发射场拔地而起、吞云吐雾,直向南半球太平洋的预定海域飞来。由十八条舰船组成的导弹落区编队围在靶场周围迎接着来自祖国的“天神”。

        “遥测发现目标!”

        “双频发现目标!”

        “导弹二级分离!”

        “导弹飞行正常!”

        “经纬仪开机”

        “……”

        一道道报告、指令从中南海总指挥总部同时传到酒泉导弹发射场和几万公里以外南半球的测量船队。我和凌明坐在机房控制台前紧张地拨动着设备上的按钮。严密地注视着控制台上各种颜色的指示灯。

        突然,红色的故障指示灯急剧地闪动起来,广播里几乎同时传来编队指挥部首长的大声责问。

        “603!603!为什么单边带信号不稳!”

        “设备出现故障”。我向指挥部报告。

        “限你们一分钟内使设备工作正常!”

        话音刚落,凌明一下子冲到设备旁迅速检查起来。

        “缓冲电路放大板工作失常!”

        我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查出了故障所在地方。

        “换备用件!”话音刚落,他便迅速地换上备用件,红色故障指示灯无可奈何地停止了闪动。凌明把刚换下来的电路板送到我面前,我一检查发现原来是缓冲电路放大板的一个三极管被击穿了。显然是集电极电流过大所致。备用板只有一块,万一备用板的三级管也被击穿,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我心砰砰直跳。

        “用国产3DG12三级管代替吧!”

        “你快查一下有关参数!”

        “极限交、直流参数大致相同,只有放大倍数要小一些,这可以通过调整分压电阻解决。”

        他一口气回答了我。

        果然,不一会备用板也被烧了管子,我赶紧换上国产三级管,设备工作很好。

        随着一声巨响,太平洋上溅起了一个冲天水柱。运载火箭准确地溅落在预定海域。直升飞机和潜水员迅速打捞起导弹 数据舱。

        致此,我国第一次洲际导弹全程飞行试验任务圆满成功!

        我冲着凌明大声叫到:

        “succeed  end!”  (成功了!)

        他坐在控制台前一动不动,眼睛里闪着泪花,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使劲地点着头…

        晚饭后,我和凌明站在甲板上轻松而愉快地交谈着。充满异国情调的南半球风光缡绮、微波荡漾。

        谈笑间我忽然发现他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消瘦了很多,心里一阵不安和内疚。一个第一次出海的战士,任务完成的这么好,可自己却很少理解和关心过他。

        “这澳洲的秋风可真凉啊!”

        “可祖国正是明媚的春天!”

        “几点了”

        我望着海上升起的一轮明月和满天的星辰问他。

        “下午三点”

        “你怎么还在用北京时间?”

        “我丝毫没有感到离开了祖国。”

        多么好的战士、多么细腻的感情啊!

        我们并肩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向北半球望去……

        (注:导弹落区与北京时差四小时,季节相反;当年在部队,战友之间通常过了20岁就调侃自称 “老”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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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28 11:33:42    跟帖回复:
    12
        邓三爹

        作者:友辙

        很久以前,西安土门机场西北方向,有一块不到十亩见方的营地,被残破的干打垒的土围墙围着。一个独立的排级单位,被围在那里,它是当年很有些技术含量的机构。

        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夜,曾有一伙长沙县的弟兄当兵来到了那里。早他们两年在那个单位也是当兵的我们,昵称这帮乡土味十足的兄弟们为“县太爷”。“县太爷”中,金山战友最具特点,他当了五年兵,一九七四年年末,西安火车站与之挥泪相拥一别,再没有了点滴消息。

        真要感激《战友论坛》网站,让我看到了三十九年没再见过面的邓三爹的照片和本人。他因名字里有个“山”字,乡下人又习惯按排行尊称爷们,“三”和“山”长沙话又同音,于是在邓家排行老二的金山,屈从为了“三爹”。

        思绪一下被拉回到了四十多年前。金山作为新兵,分到了我当组长的工作小组,按过去的“三三制”,我们的小组正好是一个班的架子。与他床并着床的,在大宿舍的房中间住了些年。那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有最老的兵才能床铺靠墙,可我们同宿舍的,当时还有六三年和六五年入伍的兵。四个墙角,自然就非他们莫属了。三爹他没读过书,自己的名字马马虎虎能划上,其他有关文字的事,他从不掩饰自己一字不识,也就与之无关了。

        可是,在他的同乡中,三爹的个头就一改了“县太爷”多是矮个子的特点,高高挑挑的很是标致。他爱笑,笑得很文学,是不失大体的,又是灿烂的。乃至几十年后今时的笑容,依然深深地有着年轻时深深的痕迹。

        他干活从不惜力,组里的重活总少不了他。不是我有意让他辛苦,是因为我是个政治条件不优越的非党员组长,组里又确有个别人欺负金山,金山也一直没有忘记那些被人欺的痛楚。我虽是组长,却只有自己多干,决无调摆他人和“扭转乾坤”的能力。其实他很爱学习,当时又不能太重技术,所以他在不知其所以然的情况下,自己摸索、剽学了不少机械操作和修理方面的技巧。因为大胆,高速运转的机器,他能在运转时调机。其实很危险,亏得他福星高照,五年的日日夜夜,五年的轰轰隆隆,竟没伤着他点点皮毛。

        没文化,金山受了不少罪。入团,得请人写申请,想家了,写封信也得求人,我就替他写过问候他父母的家信。因为不能自己“天天读”,因为“忆苦思甜”说得不感人,还因为学毛著谈不出什么心得体会,一切好事都与他擦肩而过。

        他会杀猪!在我们城市兵眼里,他简直是个能人;对小单位的领导来说,杀猪如果不求人,还能让外单位来求着自己,这是多么好的资源喔。要不是义务了五年也算够意思了,要不是金山兄弟也到时候了,也到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金山也想回家了。就这手艺,再留他几年,领导绝对是高兴的。每年里,我们这个一直以伙食上乘为荣耀的单位,总得让圈里的猪们牺牲两三头。

        金山展示才艺,也是他扬眉吐气的日子。这扬眉这吐气,可以从开刀之前的头几天,延续到猪肉吃光、肉汤喝尽之后。

        他不让人帮忙抓猪,嘴上咬着刀,挽起双袖,一条裤腿挽着另一条则不挽。就是天再冷时杀年猪,他也能把场面渲染得红红火火。把猪和人都追得气喘吁吁,独自将猪制服,一刀下去,那猪血出得痛快,猪牺牲得也就猪道一些不是。 接下来的吹猪、净猪以及猪下水的收拾,又脏又累,工作量都很大。那年头没有付出和回报是否匹配的议论,

        严格地说来,金山当这兵付出的太多。还不包括额外的给友邻单位,其实是给领导的朋友,去展示才艺,还不见得能象在本单位这么扬眉吐气。

        没文化的金山,是个聪明人。他想到了自己生存要有本事,他想开车。又不是汽车排,总不能人人都去开车;他想过当炊事员,学学做饭,也乐得个作息时间可以自己调剂使用。这些他都没能如愿。

        命运让他回到了起点,一九七四年年底的长沙县,迎回了一个多了些见识,多了些规矩,多了些手艺,还多了些胡须的金山老兵。

        金山结婚了。好在是右手食指为大队加班杀猪致残之前,要不然今天的邓三娭毑,也不见得宁愿嫁给右手指残疾了的金山。金山赶在独生子女政策实施前,得到了二女一男,最小的是儿子,今年也三十三了。金山还有四岁的孙子,外孙、外孙女都比孙子大好几岁。他对儿子的培养很有农家人的眼光。因家境不宽裕,他儿子只读了初中。可他让儿子十年前就到长沙“德园”学做包子。如今他儿子在镇上的包子,因学到了真传,加上邓家对猪的认知有独到的眼光,所以包子做得讲究,肉馅也可口主要是肉不含糊,每天出笼的包子很是抢手。远嫁邓家的儿媳是湖北姑娘,幸福地与三爹的儿子,经营着香飘十里的包子铺,并完全具有了发展连锁店的经营特色。

        金山当过拿十二分工分的技术社员,因柴油机和动力用电他均能驾驭。还当过民兵营长,毕竟是五年老兵,而且是待人耿直,一诺千斤的痛快人。管过林场,搞过脱产的治保遣送工作,公干还去过重庆和成都,是政府与基层党组织信得过的人。

        不知金山申请过入党没有?反正他至今还不是组织的人。他不遗憾,很满足现状和适应如今相对宽松的政策。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性情散淡的人,几十年没有专注干过一件终年终日需要打理的事。所以,他对过去只能种社会主义的苖很不适应,他愿意用智慧和劳力致富。改革开放这些年,他就是在经商和务农之间,用过去被禁祻的方式盘活了一家子的生活。盖了老房,盖了新屋,儿孙满堂,经营活动在不温不火中显得老到和沉稳。

        金山的实在,让我对“大老粗”为什么在一定的历史阶段那么让人信赖,找到了答案。那就是质朴得把常人藏着掖着的东西,自己扒开了让你看明白。这也是他一人支撑一大家子,几十年与人交往不被人搁置的法宝。邓三爹确实比我们这些在都市里混得一般的人有能耐、有可持续发展的空间和项目。

        战友托的小事,忘了就是忘了,道声对不起起身就去补办。说到他家自产的米好吃,他告诉你掺了陈米。为了让你尝到真的新米,打开碾米机,磨出上好新米让你尝。长沙好些战友因为他,吃上了城里吃不上的好牛肉。战友们也真八路作风,肉钱分文不少,吃餐饭还一人非给二十元不可。金山说饭钱不能要,理由是,肉卖得快,没损耗,吃顿饭也就不想收钱了。

        金山的懂得的和说话拿揑的分寸,让人无法否认人生经历就是最大学问这个真理。他可以一眼看出这头猪或牛有多重,能预测出再存栏多久,再投入多少就能涨多少斤肉。他与合作伙伴谈生意,简直就是唠家常,基本没有城里人谈生意时的严重和一本正经。仿佛把一本厚厚的书读得扉薄,言语非常专业和简练。拔回些草药,边整理时就边给你上了一小课。金山说:“给亲人和朋友的草药,必须反手并朝东去拔,否则没有药性”。此民间说法不管真假,却道出了金山待人的一片真和懂得的不少。

        我是专程到金山故里廖家坪去寻找的他,他记得出我的名字却不认识我是这个人了。太久太久的日月了!太长太长的路程了!

        廖家坪离长沙不远,,并已划作了长沙的区,从城市发展的这个意义上来讲,廖家坪离长沙更近了。邓三爹离我也就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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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28 11:3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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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难泯战友情

        作者:陈铁骊

        我有个最好的战友叫大超。在我们的战友生涯中,最难忘的莫过于赴滇参加自卫还击作战。那时,我是前指的政工干事,他在连队做通信工作。

        那是30多年前的事儿了。1984年,我们随部队来到祖国西南边陲一个叫“漂漂”的小山村。小山村很美,有着热带雨林的奇特景观。那时,工作之余我经常下连队找大超去游览大自然的风光,寻找从小就听说过的会跳舞的“风流草”,几十米高的“望天树”,第二国宝——滇金丝猴,欣赏那里的风土人情,以及长得都和阿诗玛一样美的兄弟民族少女……不过我们谈的最多的还是战争。那时《十五的月亮》刚刚唱红,每当月上中天,我们就躺在草地上,欣赏着优美的旋律,陶醉在如诗如画的美景中。此情此景,会使任何一个战士热血沸腾。

        一天晚上,我俩正在散步。远处传来枪声,不一会儿哨兵跑来说对面的山上有时隐时现的“鬼火”似的灯光。当时敌人的特工活动频繁,我们便叫了几个人赶紧埋伏起来。渐渐地,“鬼火”钻进了我们的埋伏圈。“站住!”“不许动!”我们几个同时发出口令。

        我们迅速围了上去,不知是谁为了壮胆,枪拴拉得咔啦咔啦直响,事后一问是大超干的。我用手电筒一照,看见4个穿军便服的人,大概被我们突如其来的“伏击”吓懵了,愣愣的站在那儿。当时我们的心情既紧张又激动——也许这就是立功的机会。谁知事后一盘问,原来是附近村子的民兵上山打兔子……虽然是虚惊一场,不过毕竟是作战期间发生的真事儿,也算圆了孩提时代“抓特务”的梦。

        随着战局的发展,大超所在的分队要配属到前沿,从那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我先于他撤离战区,走之前专门去前沿的一个哨所里见到了大超。嗬,别提多高兴了。他拍拍脑袋说:“这伙计差点搬家。”原来前两天晚上,敌人的特工摸过来,正在站岗的大超听见动静,扫了一梭子。敌人逃跑时扔了一颗手榴弹,差点炸着他。第二天敌人炮击,一颗炮弹不知怎么飞进了他们的射击“盲区”,炸死几个人。当时,他们正在打扑克,一块弹片把他屁股底下的床板砸掉一块。

        那天,他依依不舍的把离开前沿的我送出很远很远。要分手了,他说:“照张相把,我要是光荣了,还有个纪念。”于是,我们至今还保留着一张珍贵的照片……

        再后来,我脱下伴我走遍大半个中国的军装,离开了令人难忘的军旅生涯。大超在前线荣立了三等功,回地方后在市委机关工作。如今,每当回忆起那段时光,我们俩都有一个强烈的感受——珍惜和平,珍惜人生,珍惜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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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人: | 只看此人 | 不看此人 | 2017/7/28 11:36:11    跟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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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记忆的黑白底片正是中国革命的红色基因

        ——访八十八岁革命军人何俊生

        作者:马进彪

        

        人物小传:何俊生,男,现年88岁。1929年10月出生,原籍:河北省石家庄深泽县小堡村。参加革命时家庭经济情况:土房两间,土地二亩,靠父母做雇工维持生活。1945年10月参加八路军(16岁),1948年4月1日加入中国共产党。1945年10月—1946年11月,在晋察冀军区教导师。1946年11月—1947年7月,在冀中军区三科,任电话员。1947年7月—1950年2月,在冀中区党委电话站工作。1952年到石景山钢铁厂参加工作,任宣传部干事、审干办公室干事。1954年,任石钢总机械室机械制造车间任党支部书记。1958年,任石钢机械厂电炉炼钢车间党委委员。1963年,调石景山办事处监察委员会,任监委书记。1979年,任石景山区革委会科学技术委员会主任,至离休。

        这位八十八岁高龄的老八路军,非常愿意与人交谈,采访一开始,还没等多问,老人家就开口了。他说,那段时间,真不是常人能过的日子,什么都吃不上。何俊生所在的地区,是石家庄,深泽县,1926年建党,何俊生的大伯是深泽县第一任地下县委书记,父亲和叔叔都是1926年的党员,大伯是冀中的四大烈士之一,被大汗奸张英武给杀了,张英武当过河北省省长。

        何俊生老人说,当时是因这家里穷,吃不上饭,才参加革命的,那时候,家里虽有二亩薄田,可没有收入,从小就是吃高粱糊糊长大的,那就是糨糊。村子就在河边,一发大水就给庄稼全淹了,种玉米和其它庄稼都不行,就全淹死了,根本没有收成。高粱不是高嘛,它底下有水也没事,上面的高粱穗还能露出头就没事,多少还能有点收成。

        秋收之后,把高粱碾成面,做成糊糊,就吃那个,正长身体的时候,根本吃不饱,母亲有奶,给人家当保母,挣点小钱养家糊口,很不稳定,吃不饱的时候就到处要饭去。上地主家要饭,还有被狗咬的时候,手里拿根棍子,对付狗,说是要饭,其实也就能要来半个窝头饼子什么的。所以,十二岁的时候就出去打短工,给人家弄地,拔草,只能干这个活,但这样的日子无以为继。

        何俊生说,在抗日时期,奶奶做了人质,因为大伯被汗奸杀了,父亲和叔叔都是党员,那时候不叫革命之家,叫党员之家,有汗奸来抓父亲和叔叔,父亲和叔叔跑了,跑到东北去好几年了,这个时候,汗奸带人就把奶奶抓走了,后来,奶奶被逼疯,什么都不知道了,老是把屎拉在裤子里,日本人没办法,才把奶奶放回来。

        何俊生说,亲眼看到过日本兵到别的村扫荡,日本兵坏着呢,狠着呢,抓了十二个青年人,一个没剩下,当时就给砍了。“家有家仇,国有国恨,我就是这样的家庭,又没饭吃,还得要饭去,谁给我口饭吃,就挺好,就这样参军了,当了八路”,参加的是冀中军区九分区的一个小队,那时候腿脚好,跑得快,就当通信员,与区政府要有联系,那时候就带着信,把信藏在鞋底子里,信纸都是麦秸纸,上面就写几个字,那就是要送出去的信。

        何俊生跑得快,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天,有信马上就去送。有时候黑天送信要过很多大坟地,都是大坟头子,那时候,年纪小,很害怕,可还是要完成任务。送信是个危险的事,经常碰到日本鬼子扫荡,当时没有路,都是地沟,地沟里有防空洞,一个坑连一个坑,躲避敌人的飞机,那时候个子小,身体灵活,一个村就数他跑得快,就是因为跑得快,看见有日本兵过来了,就藏在坑洞里。也有遇见日本兵躲不开的时候,日本兵说,“小孩小孩你的八路的干活”,当时他就把腰上系着的红薯蔓子解开,敞开衣服说,搜吧搜吧,然后再把裤子退下来,就光着屁股了,搜不着东西就放人了。

        后来,何俊生就从冀中军区九分区调到晋察冀军区教导师去了,地点就在张家口,聂荣臻是师长,罗瑞卿是政治部主任。由于生活过于艰苦,到了教导师没半年,吃不上营养,身体又瘦又小,得了肾上的病,尿血严重,不得不到卫生队治病,然后部队有新任务开拔异地,就给了病号60斤小米养病用。部队开拔了,病没好,就只能回家了,可到家没一个月,一看还是不行,没饭吃,那还是到张家口找部队去吧,可是没打听到部队的消息,这就到了冀中军区三科电话班。

        1948年土改期间,各地区之间都要相互汇报土地革命工作进展与具体情况,可地主与国民党残渣余孽很不老实,电话班白天架线,这些反动力时就在晚上搞破坏。有一天晚上,一个通信员来电话班敲门,说电话打不通了,可能是电话线断了,把线架通,这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这名通信员拿着一把手枪,电话班跟去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拿着根竹竿,为的是顺着线路到处敲一敲,查线路断点。何俊生背着一杆枪,晚上野外没枪可不行,一路摸黑终于找到了断点,是被人破坏割断的。

        刚要开始接线,就看见来了几个黑影,是搞破坏的那些人,一看情况不好,又搞不清对方到底还有多少人在后面,当时何俊生有些发毛,心里没底。可冷静下来灵机一动,便放开大嗓门喊了起来:“张三,你带人向左包抄,李四,你带人向右包抄,王五,你带人向前追击”,同时,开枪射击,一口气把五发子弹全放了,把那几个黑影吓跑了。

        何俊生说,其实,哪有什么张三李四王五呀,全是当时瞎编的姓名,为的就是让对方误认为我们这人多枪多,是个大部队。就是样,化险为夷了。没过半个小时,就把断掉的线架好了,拿出随身携带的电话机一试,通了,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过了一会,河北省的首长打来电话,说小何你干的不错,把线架通接好了,也把坏人打跑了。这事之后,没过多长时间,何俊生就光荣入了党,就是因为临危不惧,表现出色,处置得当,圆满地完成了这次重要通讯保障任务。

        还有一次通讯保障任务,也是让何俊生记忆犹新。那次是一条专线断了,一位高级首长下命令要马上修好线路,有急事要给外区部署工作任务。可正好是晚上,那天漆黑一片,伸手难见五指,可天再黑也必须完成接线任务,这是命令,必须无条件完成。于是何俊生骑上那匹高级首长的战马,背上几捆电线和几件必备的工具就出发了,一路找,一路寻,都走出十几里地了,可还是找不到断点。

        没办法,只能在漆黑一片中继续向前查线,再走了不远,一转弯,就是一大片乱坟岗子,埋死人的地方,那个乱坟岗子,近处还能看到凌乱的白骨,让人打心里发毛犯怵,战马四腿打颤,就是不往前走,抽它一鞭子,马一惊,前腿一扬,就把何俊生翻下来了。有任务在身,何俊生不能顾着首长的马,背着电线和工具就进坟地了,到了坟地,找到了断点,一看就是被人破坏的,经过抢修,线接上了。第二天一早,首长打来电话,说小何你又干得不错,大黑天的,这么快就把线接好了。首长还问,接线的路上遇上什么事没有,何俊生说,昨天晚上把您的战马弄丢了。就在这天早上,没过一会,那匹战马溜溜达达自己回来了。

        何俊生老人说,那时候不管春夏秋冬,不管刮风下雨,每天都得到野外查线。冬天在雪地里走,穿着破鞋,也没有袜子,到处是山地、坡地、坑地,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道雪下面有什么,有的时候鞋子都丢了,没办法,就光着脚走回驻地。有一次,一位高级首长看何俊生太辛苦,就特批了他一双鞋,和一双袜子,那双袜子就是老粗布做的大筒子,可当时就是最好的了。

        何俊生在解放战争阶段,基本上就在电话班执行任务,保障通讯畅通,保证首长们随时发布战斗命令。何俊生经历了抗日战争,又经历了解放战争,出色地完成了无数次战斗通讯保障任务。他很平凡,但却很不平常,他经历的太多,但却没有军功章,可是,作为军人,危险却无处不在,他身上有三处炮弹炸伤,一处在左眼眉骨,一处在左小腿外侧,另一处在后腰偏左侧,然而,这些伤疤,又何尝不是长在他身上的军功章呢?

        老人家一边摸着伤疤,一边将时光拉回到了现在。他说,现在的晚年生活可幸福啦,不愁吃,不愁喝,每天都坚持练养生功,现在的好身体,都是练养生功的结果。老人家还兴高采烈地说,他已经编出了两本书,都是关于养生的,而且,他每天还坚持看报纸,及时了解国家大事。

        采访结束后,我送老人家走出阅文室,到了老干部局大门口时,老人家说,中午了,到家吃饭去吧,说他那还有一瓶保留了好多年的茅台酒,要我和摄影师跟他一起喝。我说,不了,您还是回家好好休息吧,接受了这么长时间的采访,身体已经很疲惫,等您百岁大寿的时候,我们一定去给您庆祝大寿,现在您就好好保养身体,祝您老人家身体健康,等您百岁大寿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好好品味那瓶经历过岁月风霜的沉年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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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津湖畔的较量

        作者:慕彦夫

        一

        1950年11月13日,我同27军文工团乐队的部分同志,在逄世其率领下,到了27军俘虏管理处,随军部步行入朝。

        “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这是电影演的,歌曲唱的,当时没有一支部队是这样跨过鸭绿江的。

        鸭绿江面上只有一座不宽的普通水泥桥,由于不久前落过一场大雪,再加上前面部队的践踏,冰冻路滑,像踏在玻璃上行走。幸好江水已经封冻,大部队便从冰上过江。

        过了江便是朝鲜的狼林山区,这是一片高山峻岭,地势显要,松林密茂。一条不宽的公路,婉蜒在山脚下,沿江向前延伸。公路上的村镇早被美军的飞机炸成废墟,那些还在燃烧的残垣断壁,映照着一些逃难的朝鲜百姓,他们一色穿着白色的棉衣棉裤,赶着缓慢的牛车,车上坐着老人和小孩,年轻妇女头上顶着杂物,凄慌地向中国境内走着,人民在哭泣!朝鲜在受难!联想到祖国也将遭到这样的涂炭,我的热血沸腾了,一股赴汤蹈火的英雄气慨,油然而生。这时前面不时传来口令:

        “向后传跟上!”

        “向后传不许说话!”

        “向后传不许有火光!”

        鸭绿江对岸的祖国由于防空灯火阑珊,而我们前进路上却是漆黑一片。在这异国他乡,谁也不敢掉队,只有大步跟上。由于情绪激动,急步行军,不多一会全身上下都冒出了热汗。

        “向后传,原地休息。”

        由于疲劳,也因没有经验,听到口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地而坐,不多一会身上便发冷了,双脚被冻住了。

        我穿的是华侨陈家庚送给解放军的回力球鞋,从鞋眼中冒出来的水气结了冰,多亏逄世其叫我赶快站起来跺脚,鞋帮发出清脆的声音。许多同志都因此而被冻伤。

        后来才知道,我们遇上了西北利亚的一股强大的寒流,气温骤然下降到零下35度。

        这样冷的天,我们从来没遇到过。手若沾到金属上,就像被吸铁石吸住似的,立刻被沾下一块皮。那个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我们有一个多礼拜没有刷牙和洗脸,一个个灰头土脸,邋邋遢遢,谁也不能嫌谁。伙食越来越困难,带的干粮袋早就空了,一天仅有冻得像石头硬的三个马铃薯,只能揣在怀里暖化了啃几口,渴了就抓把雪。“一把炒面一把雪,”那是条件改善后的事,能吃口马铃薯也就不错了。到了宿营地,民房都被炸成废墟,我们只好在山沟里,找块背风向阳的地方,把地上的积雪用松枝扫扫,垫上松枝和树叶,铺上我的被子,同逄世其合盖他的被子和衣而睡,天寒地冻睡得还挺香甜,连飞机轰炸扫射全然不知。

        我们是跟着机关行动,情况还算好,分配到汽车连的任善力同志后来告诉我,他们虽然坐汽车不用跑路,但他们50多辆苏联戛斯51,到二次战役打响后,被敌机炸得一辆都没剩。难怪供应这样困难。

        1959年冬,我到厦门采访时任东海舰队副司令员兼福州基地司令员老军长彭德清将军他告诉我:

        “1950年11月23日,我接到九兵团宋时伦司令员的命令。命我军协同20军围歼美军陆战第一师于新兴里、柳潭里、下碣隅里地区,而后视情歼灭逃跑或来援之敌。我令79师围歼柳潭里之敌;80师围歼新兴里之敌;81师在小汉岱一线阻击打援。布署完毕,各师于24日黄昏开进,26日全部到进攻出发位置。

        “28日拂晓,79师在柳潭里战斗中失利,部队严重减员,全师已有5个营失去战斗力,只好暂停进攻……。

        “80师发起向新兴里进攻,情况尚好,虽然付出很大代价,但已攻进村内,并占领村东北、西北和正北三个高地估计歼敌约一个营。部队正在准备打扫战场结束战斗。

        “拂晓,我正要向兵团报告,不料藏在各个角落的美军,开始反击,部队一下全被反击出来,占领的高地也丢失了。这一夜战斗,80师减员三分之一,79师更为严重,减员过半。据后来统计:全军战斗伤亡8339人,非战斗减员(主要是冻伤)10588人,

        “我心急如焚,立即查明原因,从俘虏口中得知,原驻新兴里、内洞里的美陆战1师,在我进攻前一天已经调走。原估计新兴里为美军一个营,结果打出美军第7师31团和32团一个营,师属炮兵营和坦克分队共5个营兵力,而柳潭里原估计为美军现两个营,却打出美军陆战1师第5团全部,第7团两个营,11炮兵群两个营,两处之敌均超过我原先估计的五倍以上,这是造成失利的最大原因。而美军的装备精良,因气温在零下三四十度,我们用的还是三八大盖,战士手中的枪都打不响。

        “29日,我立即调整部署,合并建制,部队进行强有力的政治动员,当时一个团只能合并四个连,每个连也只有四五个班,每班六七人,这就是我手中的全部战斗力。

        “30日夜天降大雪,气温继续下降至零下40度,我伤冻减员大幅度增加,23时,对新兴里发起总攻击。我们的战士,是世界上最好的战士,他们不顾天寒地冻,忍着饥饿,带着伤痛,冒着敌人炽烈的炮火,奋勇突击,指挥到那里就打到那里。长津湖东岸被一片炮火硝烟笼罩了。激战至12月1日拂晓,我各突击队先后突破了敌人前沿阵地,与敌人展开逐壕逐屋的反复激烈争夺。天亮后,美军被打得东躲西藏,被压缩于狭小区域。我决心白天继续攻击,务求将敌全歼。战至11时许,新兴里之敌伤亡惨重,待援无望,遂在40余架飞机和十多辆坦克的掩护下,沿公路向南突围。我立即命令尾追堵截,一股走投无路的美军,在数十辆汽车坦克掩护下,企图越过冰封雪盖的长津湖上逃走,由于负载过重,冰层塌陷,结果全部塌落在湖中,溺冻而死。到12月2日4时许,新兴里战斗全部结束了。”

        老首长感叹地说:“我们的战士,是世界上最好的战士,二四二团五连,除一名掉队者和一个通信员之外,全连接受设伏任务,准备攻歼美七师第三十一团。待战斗打响后,该连无一人站起,打扫战场时发现,全连干部、战士成战斗队形全部冻死在阵地上,细查尸体无任何伤痕与血迹。我含泪将这个情况向志愿军总部报告了。”

        老首长心情更为凝重地说“柳潭里的战斗更为惨烈。虽然投入了94师和20军59师归我指挥,因天降大雪,平地积雪过膝,沟坎的积雪更是深得没人。战士们堆雪做掩体,与敌人展开反复殊死的争夺。敌人最终不支,4日下午,有四十多架飞机和大量坦克冲开了一条血路,丢盔弁甲,在下碣隅里的敌人接应下,逃出我军包围。至此,打破了‘联合国军’总司令麦无阿瑟吹嘘的‘圣诞节前结束朝鲜战争的总攻势’也打破了160年前,林肯时代建军的美陆战第1师,不可战胜的神话。”

        这时老首长的脸上才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他说:“组建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曾于1918年至1920年在苏联西北利亚作战中被授予“北极熊”称号的美陆军第7师31团,第32团一个营、炮兵第57营共五个营的兵力,全部被歼。击毙第31团上校团长麦克莱恩,缴获该团军旗。此战,其缴获各种火炮100多门,火箭筒127具,枪2445枝(挺)坦克11辆,汽车200余辆。战后组建了一个汽车营,一律是美国十轮大卡车。”

        二

        老军长为让我全面了解这次战役的全貌,给我看了一篇美军炮兵上尉古格勒尔写的《长津湖战斗实录》,因篇幅很长,只能摘录几个片段,从美军角度看这场战争。

        “天气苦寒,温度在零点以下,北风怒号,天下着大雪……这种雪片是那样地干燥和路上的灰尘混全在一起,变成一阵黄雾,绕着卡车的纵队旁边游涡也似的转过。极目四望,一片荒凉,多数的地方都是寸草不生。这真是人间地狱。

        第32团第一营的人们,都挤坐在卡车的后面,把他们的脚踏在车床上,企图使他们的肢体不至于冻僵。他们中间多数的都穿着羊毛裤子,脚包短外衣,冬大衣加上风帽,手上戴着手套,为了使耳朵不冻伤,钢盔底下垫着毛巾。但是冷气还是直往身上钻,真是冷入骨髓。这样纵队时常中途停下来,好让大家都下车做几分钟运动。

        32团1营的营长是费士中校,他是属于第10军第7步兵师的。军长为阿尔蒙德少将。这个营奉命从咸兴北上,是来调换在长津湖东岸的海军陆战队单位,然后再继续向鸭绿江进攻。假使说这一次就可以使战争从此告一结束,那么即令今天再冷些,人们也是可以抵得住的。这就是美国兵在1950年11月25日对于战争前途的看法。事实上,当费士这一营离开咸兴之前,有些人员曾收听到东京的广播,说联合国统帅部在韩国正要以发动攻势,以来迅速结束这场战争。这报导还说,根据麦(麦可阿瑟)总部所透露的消息,美国兵大概可以回日本过圣诞节。到处都有是这种乐观的消息。……。

        11月26日上午是一个冷清天,因为陆战队还留在这个地区未走,所以费士中校决定决定等待更完全的命令。这是上级所已经允许给他的。响午的时候,第7师的副师长享。霍次准将到达了费士的指挥所,对于计划中的作战带来了更多的消息。他先乘轻型飞机飞到下碣隅里,然后再乘吉普车向北走。他向费士中校解释着说,第7师其余的单位也都已经在开往长津湖地区的途中,第31步兵团团长麦克里安(麦克莱恩)上校不久就可到达。所有在长津湖以东的单位,都有应由他指挥。

        他一同带来的有该团三个营,重迫击炮连,情报搜索排,一个医药人员所组成的支队,和一个57野战炮兵营。最后这个单位中缺少他建制中一个连,但是另外却加上了一个第15高射自动兵器中的D连。这个连由半履带车辆所组成。上面所装的是四连机枪(M16)和双连的40MM高射炮。

        享。霍次将军又说,陆战团明天说要开走,加入陆1师的其余部分,开始一个新的攻击,以确保从下碣隅里向西北走的另外一条重要公路。麦克里安支队的任务,也就是费士中校的任务,就是确保沿着长津湖东边的重要公路,然后再向北进到满洲边界为止。那天黄昏时节,当麦克里安率他的幕僚到达之后,他就声明着说明他的意图,等他的支队兵办到齐之后,马上就向北进攻……。

        到了11月27日夜幕低垂的时候,第一件工作就是建立防御,虽然他们还是决定第二天继续向北进攻,大家都风闻已经有实力不明的中共军,在长津湖附近的山在中出没。陆战队曾经告诉费士中校,在前一天有几个敌军战俘曾经透露出来,在这个储水湖地区中已经有三个师参加作战……。

        当深夜之后,沿着前线上就有些地区就感觉支持不住。在他们第一次攻击以后的两三个小时之内,共军已经在公路的东边,原先属于两个连的两面三刀个山脊上占领了和组织了两个最高的据点。由于这两个高地的丧失,使用权这两个连的防御受到了了严重的减弱,并且也让敌人的火力,可以达到西非尔上尉的指挥所——那是设在一个农舍里面的。他被迫非离开那房屋不可。他把他的兵器排和指挥群,都移到了第一线。以帮助他来防御他所剩下来的地区。在极右翼方面,共军也强逼两个排的美军,退出了他们的阵地。在公路的左边,他们远远绕过了美军的左翼,占领了一个近击泡阵地。敌军攻击开始不久,费士这个营与麦克里安指挥所、第57营(野炮)的电话线就都有不通了……。

        当11月28日晨光稀微的时候,费士中校的步兵营,总算还留在原地未动,但是防线上却出现了严重的缺口。虽然 他曾经奉命在拂晓时开始攻击,可是到了那个时候费士中校想恢复他夜里丧失的土地,就已经感到手忙脚乱了。共军这个夜袭使美军在士气和伤亡两方面都吃了大亏。当他们向长津湖地区行军的时候,费士这个营全部兵力差不多有全部足额90%,另外每个连还配属了三五十个南朝鲜兵,士气也得旺盛。虽然 在一夜战斗中,死伤的数字并非怎样十分惊人,可是军官和士官伤而不能再参加作战的数字,确是不成比比例地增加。例如在A连中,当邓斋非中尉膝部负伤之后,A连连长斯纠莱上尉就亲自去暂代这个排长的职务。一颗敌人的手榴弹又把斯纠莱炸死了。费士中校只好派他的助理海尼斯上尉,去接替A连长。但是当他尚未到达前线之前,却被冲入的共军所杀害,于是,费士中校又用电话通知A连的的执行官史密士中尉暂代连长职务……。

        11月28日下午,一架直升飞机落在营部指挥所附近的稻田地里面。第10 军军长阿尔蒙德将军从飞机里走出来——这是他经常访问前线活动中的一次而已怆和费士中对于面前的情况作了一番讨论。在他离开之前,阿尔蒙德解释着说,他口袋里有三个银星奖章,其中一个是准备给费士中校的,他要求费士再挑选两个人来接受余下两个奖章,并且召集一小群人员来观礼。费士中校向周围一看,在他后面有一位排长斯麻里少尉,是前夜负伤的,正在等候后运,他就坐在一个水桶上面。

        费士说:“斯麻里到这里来,立正站着”

        斯麻里当然照办。恰好在这个时候营部的炊事军士长斯坦里中士也从这里走过。

        中校喊着:“斯坦里到这里来,立正站在斯麻里少尉旁边。”斯坦里服从照办了。于是费士又去集中了十来个人,其中包括着还能走动的伤兵,驾驶兵和文书人员都在内,排成一线摆在那两个人的后面。

        在把奖章扣在他们身子上之后,阿尔蒙德将军又和他们三人一一握手,然后再简单向这一群人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说:“目前阻止你们前进的敌人,只不过是向北逃窜的共军残部而已,我们还是在进攻之中,我们还是要向鸭绿江前进。不要让这一点共军就挡住了你们的前进。”

        展开他的地图,阿尔蒙德走了过去,把它摊在附近一辆吉普车盖上面,和费士中校说了几句,做一个手势指向北方,于是就离去了。当直升升飞机腾空而起的时候,费士中校用他那个戴手套的手,把奖章从衣襟上摘下来,扔在雪地上。他的作战军官寇提士少校和他一路走回指挥所。

        寇提士少校问他:“将军和你谈些什么?”他的意思是指在吉普车附近的谈话而言。

        费士兵喃喃地说:“你不是也听见他说过,向北逃窜的残部呀!”

        斯麻里少尉又坐到他的木桶上面,他向一个观礼的人员说:“我居然得了一颗银星,到底为什么都不知道,真是活见鬼。”

        而后记述的全是战斗经过,我军惊人的进攻,美军节节狼狈败退,以及美军士气底落,怨声载道。古格勒尔在12月4日这样写道“在作战开始的时候,第32团1营原始兵力为1。053人,现在官兵和配属南韩兵总计算起来只剩下181人。其他各营的损失也和这个营的情形差不多……”把麦克阿瑟要在圣诞节结束这场战争的美梦澈底粉碎了。

        三

        新兴里战斗尚未结束,我们俘管处就忙开了。开绐这些美国大兵对我们很惧怕,个个萎萎缩缩,一脸惊恐。经过我们耐心教育,尤其他们看到我们吃的是粗糙的高梁米,而给他们的是雪白的大米饭。他们受到感动,逄世其懂点英语,他告诉我,这些美国佬都是被顾用来的。有一个黑人对他说:“为赚钱养家糊口才来当兵,要不是为求生存,畜牲才愿到这个鬼地方打仗……。”

        我想,这些家伙岂不知,他们为了生存,却不让世界人民生存,这是什么样的强盗逻辑呀!

        我们将战俘移交给朝鲜人民军后,便奉命向前转移,当穿过新兴里战场时,打扫战场的工作正在进行。满山遍野的尸体还没来处及处理,公路上一些被烧焦了的美军十轮大卡车和一些被击毁的坦克,东倒西歪在路旁。美军死尸的衣服全被勇敢的朝鲜百姓剥光,像些被冰冻的鱼,赤裸裸地缺臂断腿的横七竖八卧在雪地上。

        我看到在地崖下有一个战士,他跪坐着面朝敌人逃跑的方向,手中举着未投出的手榴弹,冻僵在雪地上,成了一具难忘的塑像。永远留在我心中。

        人的生命是这么脆弱,几秒钟前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倾刻间便成了一具永不说话,永不呼吸的亡灵;人的生命也是极顽强的,在这零下40多度的天气里,凭着劣势装备,忍饥受寒,战胜现代化优良装备的美军,连敌军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战争史上的奇迹。

        由于没有担架,被冻伤的战士脚上缠着毛毯,有的还披着棉被,为了防空,棉衣一律反穿,被里向外,头上缠着毛巾,灰头土脸,没有表情,更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三五结伙,相互搀扶,蹒跚地向后方走着。有一个战士抗着一条马腿,马蹄上挂着两个空罐头筒,叮叮当当,发出一种震憾人心的凄凉,比淮海战场的俘虏兵还狼狈不堪。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战胜武装到牙齿的胜利者形象。这时我才明白“胜利后不全都是欢乐和喜悦”因为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多太多了。所以有人说:战争双方没有胜或负,有的却是鲜血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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